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包廂門再次關上,老板退了出去,孟婉晴坐在主位。
我站在幾個女人中間,緩緩拿掉了身上的毛毯。
暖黃的射燈打在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無處遁形。
幾個人拿著畫板,裝模作樣地比劃了幾下。
但她們的眼睛,從來就沒落在畫板上。
“陸先生,往左邊側一點......對,腰再塌下去......”
“手抬高,扶著牆......腿再分開一點,哎,對,就這樣......”
我配合著她們的指令,擺出一個個下流不堪的姿勢。
餘光裏,孟婉晴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胖女人的筆在畫板上胡亂劃著,眼睛卻黏在我胸口:
“陸先生,你平時就這麼賺錢的?一次能賺多少?”
“不如......”
我明白她話裏的暗示,隻是笑笑沒說話。
戴金絲眼鏡的女人笑著接話:
“人家賺多少關你屁事,你給得起就行。”
幾個人哄笑起來。
我垂著眼,盯著地板上的木紋。
“這樣畫多沒意思,不如玩點好玩的。”
孟婉晴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踱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做點......人體藝術。”
我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說:
“孟總,隻能看,不能摸。這是規矩。”
她笑了,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支票本,刷刷簽了一筆,撕下來舉在我眼前。
“現在呢?”
我看著那張支票,瞳孔縮了一下。
五十萬。
夠我媽在精神病院住一年,夠她請最好的護工,夠她用上那些進口藥。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後,臉上立馬掛著諂媚的笑:
“當然可以。”
孟婉晴譏笑一聲,看我的目光卻更加鄙夷。
“你的規矩可還真是可笑。”
我沒理會她話裏的譏諷,收好支票順從地站到房間中央。
幾個女人迫不及待地拿著筆靠近,黏膩惡心的呼吸噴灑在我身上。
“陸先生,腿分開一點......”
“對,手放在自己胸上......”
“好,別動......”
畫筆落在皮膚上,冰涼、黏膩,帶著油彩特有的味道。
我僵著身體,一動不動。
第一筆在鎖骨。
第二筆在小腹。
第三筆......
那隻畫筆開始往下走。
我睜開眼,對上胖女人猥瑣的目光。
她的畫筆正順著我的腰線往下探,往大腿內側遊走。
我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她壓低聲音,“五十萬呢。”
我咬緊牙,閉上眼睛。
畫筆繼續往下。
再往下就要到——
“夠了。”
孟婉晴的聲音像一記驚雷。
我睜開眼,看見她衝過來,一把揪起胖女人,狠狠甩到一邊。
然後她轉過身,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打得我頭暈眼花。
她揪著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陸嘉明,你可真下賤!”
“滾!”
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絲,撿起地上的毛毯,裹在身上,一瘸一拐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更衣室裏。
鏡子裏的男人滿身都是黏膩的油彩。
紅的、藍的、黃的,混在一起,順著皮膚往下淌。
胸口、小腹、大腿,到處都是。
惡心極了。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五年了。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她。
我以為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剛才,當她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心還是會疼。
媽的。
我睜開眼,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
陸嘉明,你真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