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媽媽門一開，屋裏一片漆黑，十分冷清。

以前不管多晚，隻要她有應酬，我都會留一盞燈，煮好醒酒湯等著她。

但今天，沒有燈，沒有湯，隻有黑暗，

這種寂靜讓媽媽煩躁。

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大聲喊道。

“趙雅！死哪去了！沒看見我回來了嗎？連杯水都不知道倒？！”

回應她的，隻有牆上掛鐘走動的滴答聲。

“好啊，長本事了，還在跟我玩冷戰是吧？”

她衝進我的房間，一把推開門。

“別裝死！給我起來！”

房間裏空無一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是一周前我離家時疊的。

桌子上亂糟糟的，堆滿了速食包裝袋和咖啡罐。

媽媽看著這一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豬圈！簡直就是豬圈！”

“一個女孩子家，懶成這樣，怪不得嫁不出去！”

她一邊罵，一邊想把桌子上的東西掃開。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一堆文件中間，放著一個禮盒，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

【媽，生日快樂。這是用我第一個項目的獎金買的。】

【你一直念叨的那條絲巾。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受難日。

但我知道她不記得我的生日，她隻記得今天是項目上線的日子。

我本來想，等項目結束，就拿著禮物回家，跟她好好吃頓飯。

順便告訴她......我要辭職了。

媽媽拿起那個禮盒，拆開。

一條牡丹花色的絲巾滑落出來。

她的眼神晃動了一下，但隨即被怒火取代。

“有錢買這些沒用的東西，沒心思好好工作？”

她把絲巾摔在地上，用高跟鞋碾了碾。

“學會用這套了？以為送個禮物，我就能原諒你的曠工？做夢！”

“趙雅，我告訴你，這套我不吃！”

她掏出手機，對著地上那條被踩臟的絲巾拍了張照，發到我微信上。

緊接著是一條長語音。

“你的假心假意我不稀罕！別以為躲著不出來我就拿你沒辦法。”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是在公司見不到你人，就別怪我開除你！”

發完消息，她還不解氣，又在我的抽屜裏翻找。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躲哪去了！”

她翻出了一張紙，皺巴巴的，被壓在最底下。

那是半年前的體檢報告。

她拿起來掃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結論欄。

【重度心律失常，心肌供血不足，建議立即住院治療，避免過度勞累。】

我記得那天我把報告拿給她看，想請假去做個複查。

當時她正忙著跟客戶打電話，看都沒看就扔在一邊。

“現在的醫院為了創收什麼詞都敢寫。”

“你才三十出頭，哪來的心肌缺血？我看你就是懶！”

“別給我找借口，今晚方案出不來，你就在公司睡！”

媽媽看著這張報告，冷笑一聲。

“又是這張假單子。”

她把報告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半年了還在用這一招，趙雅，你能不能有點長進？”

她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大口喘著氣。

突然，一陣嗡嗡聲從她的包裏傳出來。

她愣了一下，打開包，翻出了我的平板。

那是下午我不小心落在工位上，被行政大姐收起來的。

剛才出門時塞進她包裏了。

屏幕上顯示著鬧鐘：【2:55，給媽媽熱牛奶。】

媽媽看著那個鬧鐘，手指顫抖了一下。

她劃開了屏幕。

沒有密碼，因為密碼是她的生日。

界麵停留在微信的聊天框，發送對象是“趙總”。

輸入框裏有一段沒發出去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