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
項目在我猝死之後,準時上線了。
數據達標,服務器穩定,那是我連續七個通宵換來的零Bug。
為了慶祝,媽媽大手一揮,帶全組人去了市中心的酒樓。
包廂裏燈火亮著,人人都在敬酒。
“來,敬趙總一杯!”副經理老王舉起酒杯。
“這次項目能這麼順利,全靠趙總指揮若定。”
“尤其是最後那個攻堅戰,趙總的指揮太關鍵了!”
媽媽一套職業裝,臉頰泛紅。
她抿了一口酒,笑著擺擺手。
“也是大家辛苦。”
“不像某些人,關鍵時刻掉鏈子,還得我這把老骨頭親自盯著。”
全桌的人都笑了。
“小雅那孩子,確實是被慣壞了。”
老王附和道。
“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這麼沒擔當。”
“趙總您這麼嚴格要求她,其實是為她好,她怎麼就不懂呢?”
“她要是懂,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裝病給我看!”
媽媽把酒杯一放:
“現在的年輕人,身體素質差就算了,意誌力也差。”
“想當年我懷著她的時候,還在跑工地,也沒像她這麼嬌氣!”
我飄在吊燈上,看著媽媽的臉。
媽,當年的你確實辛苦。
可你忘了,我也遺傳了你的倔強。
如果不是疼到意識模糊,我怎麼敢在你的項目上線前倒下?
就在這時,鈴聲響起,是媽媽包裏的手機。
她拿出來一看,是個座機號碼。
也許是喝了酒,也許是為了展示自己的繁忙。
她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機扔在轉盤上。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您好,請問是趙雅的家屬嗎?這裏是市醫院太平間辦公......”
媽媽頓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太平間?你怎麼不說你是殯儀館啊?現在的騙子業務挺廣,連死人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電話那頭也愣了一下,解釋道:“女士,死者趙雅於今日下午......”
“夠了!”媽媽厲聲打斷他。
“我女兒現肯定躲在家裏裝病!”
“她為了逼我低頭,連這種電話都用上了?”
“告訴她,這招對我沒用!”
說完,掛斷電弧,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真晦氣。”她端起酒杯,一口氣喝幹。
“這死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居然找人演這種戲來嚇唬我。”
“就是就是,”旁邊的同事趕緊打圓場。
“這手段也太低級了。趙總您消消氣,不值得。”
“來來來,咱們繼續喝!今天是個好日子,別讓這些事壞了興致!”
包廂裏再次恢複了熱鬧。
大家吃著澳洲龍蝦,喝著茅台,談論著獎金和未來。
而我的肉體,正躺在那個鐵櫃子裏,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親人。
宴席散去的時候,桌上還剩下不少菜。
走到門口,她看見一條流浪狗。
她把打包好的一份原本說是留給我吃的燕窩粥,倒在了狗盆裏。
“吃吧。”
她摸了摸狗頭,笑了笑。
“狗都知道搖尾巴感恩,養人啊,有時候還真不如養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