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段草稿隻有一行字。
不是解釋,不是求饒,也不是抱怨。
上麵寫著:【媽,但我真的很疼。這次能不能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每一個字,都紮進了媽媽的大腦裏。
但也僅僅是紮了一下。
“疼還玩手機?”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紅,卻依然咬牙切齒。
“連發個消息都要賣慘,趙雅,你真是沒救了。”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出了我的房間。
“隨便你吧。愛回不回。死了才好,死了我就清淨了。”
她關上了門。
我飄在床邊,看著那個手機屏幕慢慢熄滅。
媽,你贏了。
我真的睡著了,這一覺,會很長很長。
第二天一早,媽媽是被電話吵醒的。
作為項目的負責人,她習慣了手機2小時開機。
但今天,打來電話的不是客戶,也不是老板,而是公司的人事總監。
“趙總......您快看大群。”
人事總監的聲音發著抖。
“出大事了。”
媽媽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點開微信。
那個擁有五百人的公司大群,此刻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刷屏。
而在所有消息的源頭,是一張被人轉發出來的圖片。
那是一張殯儀館的接收單。
姓名:趙雅。
年齡:32歲。
接收時間:昨日下午16:30。
死因:心源性猝死。
群裏一片死寂之後的爆發。
“天哪,小雅真的......”
“昨天趙總還在群裏罵她......”
“太可怕了,真的是過勞死啊。”
媽媽盯著那張圖,足足看了五分鐘。
她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
“好......好得很!”
“趙雅,你行!為了逼宮,為了讓我下不來台,連這種假證都敢辦?”
“還敢發到大群裏造謠?!”
她根本不信,或者說,她不敢信,不能信。
她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所有人閉嘴!這是謠言!”
“是趙雅為了逃避工作、惡意報複公司的惡作劇!”
“我現在就去揭穿她!”
她連臉都沒洗,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在去殯儀館的路上,她給人事經理打電話,命令對方立刻帶人跟她彙合。
“帶上解聘書!”
“我要當著那個逆子的麵,開除她!”
車子在公路上狂飆,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媽媽緊握方向盤發白的手指。
媽,慢點開,反正我已經不會再跑了,我就在那裏等你。
殯儀館的大廳裏很安靜,媽媽的高跟鞋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帶著人事經理衝到前台,把身份證往桌上一拍。
“叫趙雅出來!”
她大吼道:“別躲在裏麵演戲了!我知道這是你們的把戲!讓她給我滾出來!”
前台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被嚇了一跳,隨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
“女士,請您保持安靜。”
“趙雅女士的遺體昨天下午送來的,因為聯係不到家屬......”
“遺體?”
媽媽冷笑一聲,
“行,還在演是吧?我看你們能演到什麼時候!”
“帶我去!我現在就要見她!我看她是死是活!”
她那種篤定的氣勢,甚至讓人事經理都開始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惡作劇?
工作人員歎了口氣,沒再爭辯,轉身帶路。
穿過長長的走廊,冷氣越來越重。
媽媽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著地麵。
她臉上掛著嘲諷的冷笑,嘴裏還在念念有詞。
“裝,繼續裝,我看到你你還怎麼裝......”
“到了。”
工作人員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按下開關。
冷氣撲麵而來,一排排冰冷的鐵櫃子整齊排列。
工作人員走到其中一個櫃子前,核對了一下號碼牌,然後伸手握住了拉手。
媽媽站在兩米開外,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
“拉開!我倒要看看,她為了請假,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拉開了鐵櫃。
“嘩啦”
隨著滑輪滾動的聲音,鐵櫃被拉了出來。
一個隆起的人形輪廓,覆蓋著白布,靜靜地躺在那裏。
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媽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依然維持著那副冷硬的表情。
她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白布的前一秒停住了。
目光落在露在白布外的一隻手上。
那隻手沒有血色,手腕上,戴著一根紅色的編織手繩。
那是廉價的贈品,但我戴了三年。
因為那是有一年過年,媽媽隨手從商場贈品堆裏扔給我的,說是保平安。
那根紅繩在沒有血色的皮膚上很顯眼。
媽媽的瞳孔猛地收縮。
“起......起來......”
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顫,身體也跟著抖了起來。
“別裝了......趙雅,媽媽不生氣了,你起來......”
沒有回應,隻有冷氣機嗡嗡的運轉聲。
“我讓你別裝了!”
她抓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