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溪垂著眼眸,濃密纖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情緒。
可謝錦淮生的高大,怎麼會看不見她眼眸中的隱忍。
看著她委屈又顧全大局的模樣,謝錦淮心頭莫名一軟。
他闊步走進院中,走到石桌旁,停下腳步。
謝錦淮目光落在秦時和桃丫身上。
就在桃溪心驚的時候,他抬手一指:“你們兩個,過來。”
秦時護著桃丫,十分警惕的看著謝錦淮。
桃溪更是緊張萬分。
這兩孩子,應該沒惹大爺不快才是。
“大爺,孩子若是犯錯,您隻管衝奴家來就好。”
謝錦淮並未回話,隻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
男孩眉眼清秀,眼神卻透著一股韌勁。
女孩粉雕玉琢,怯生生的,像隻小兔子。
謝錦淮知道,桃溪願做典妾,是為了這兩個孩子。
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謝錦淮伸出手,竟是輕輕的摸了摸秦時的頭。
他的語氣也是難得的柔和。
“以後在府裏,不必怕,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
秦時錯愕抬起頭,看向謝錦淮,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桃丫也怯生生地抬起頭,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冷著臉的叔叔。
桃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頭一動,眼眶卻也悄然泛紅。
她沒想到,謝錦淮會對她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緊繃了許久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多謝大爺。”
桃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她連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淚光。
謝錦淮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桃溪身上。
“今日張金翠在沈青禾麵前搬弄是非,我已經罰了。”
他的聲音清冷,透著股高位者的冷傲。
目光卻是柔和關切的。
“若日後府中還有人為難你,你隻管告訴我。”
桃溪看著謝錦淮。
他的眼神沉著,看不清情緒。
桃溪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行禮感激:“是,奴家謹記大爺的話。”
“府裏的下人,大多趨炎附勢,你性子太直,容易吃虧。”
謝錦淮頓了頓,看著桃溪淡薄的身軀,終還是不忍。
“你到底是我的人,對他們而言,就是主子,不必處處忍讓。”
這番話,說得極為坦誠。
謝錦淮知道張金翠敢這麼針對桃溪,不僅僅是因為綠窈的緣故。
她吃準桃溪隻是典妾,他不會在意。
所以才敢這樣肆意妄為。
但謝錦淮卻覺得桃溪既然做了他的人,自然也該是得到府中下人敬重的。
桃溪看著謝錦淮,眼中閃著瑩瑩的光。
她本以為,今日沈青禾不滿,謝錦淮會因此遷怒於她。
沒曾想,謝錦淮居然會說出護著她這種話。
情緒翻湧,諸多滋味難以形容。
最終,桃溪隻是低頭應聲:“多謝大爺眷顧。”
眼淚卻忍不住凝聚眼尾。
謝錦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微微一動。
他下意識伸手想為她擦去眼角的淚光。
剛一抬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硬生生的收回手。
桃溪隻是典妾,若是太過寵愛,會讓她恃寵而驕,失了分寸。
傳出去,也不好聽。
他的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
“你到底是祖母看中的人,若在府裏被人欺負,壞了謝家的規矩,你不必多想。”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桃溪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一陣寒風吹來,吹來院中淡淡的臘梅香。
香氣縈繞在鼻尖。
她的心頭,卻像被這香氣填滿了一般。
暖暖的,甜甜的。
謝錦淮嘴上說著不在意,可他的所作所為,卻早已暴露了他的在意。
這個大爺,還真是古怪。
或許,他也是有一點真心的。
隻是,桃溪不敢肖想那點真心。
她隻是個典妾。
她和他之間,終究是雲泥之別,不可能有未來。
謝錦淮對她,大概也是覺得新鮮罷了。
桃溪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兩個孩子,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豆子,桃丫,起風了,我們進屋吧。”
那日之後,謝錦淮似乎忙了起來。
幾乎不來院子。
桃溪倒也樂得自在。
冬日逼近,老夫人又賞了不少好料子,她想著給孩子們做身過冬穿的新衣。
寒風呼嘯,吹得院中的臘梅瑟瑟發抖,卻也開得愈發嬌豔。
不知道是不是謝錦淮警告過了府中下人。
那日之後,府裏的其他丫鬟婆子,也不敢再隨意輕視她,倒是安分了不少。
謝錦淮雖然來的少,但是關切卻比以往多了些。
天剛起霧,就叫人送來上好的銀絲炭,還叫人日日送暖湯來。
還新買了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鬟伺候她。
甚至連帶著兩個孩子,他也送了些零嘴蜜餞。
桃溪看著天空,豐腴了些的臉上,蕩漾著淺淺的笑意。
這樣的日子,她很知足。
入冬之後,大雪也終於是落了下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天地間都裹上了一層銀裝。
以前過冬艱難,如今兩個孩子有了新衣,穿的暖和,看見院中的積雪,鬧著要玩。
桃溪看著秦時和桃丫期待的小臉,笑著應下了。
兩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笑聲清脆,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桃溪就坐在一旁,手裏縫製著東西。
那是她為謝錦淮做的護膝。
昨兒謝錦淮讓身邊小廝送來的,說是上好的鹿皮。
她想著天寒,謝錦淮公務在身,常常出門。
做雙護膝再好不過。
“娘!你看哥哥!”
桃丫皺著小臉,來到桃溪麵前。
粉白小臉上是秦時糊上的雪花。
桃溪笑著伸手為桃丫拂去臉上的雪花:“好好玩,別太鬧。”
兩個孩子也懂事,安安靜靜的堆雪人去了。
直到午膳時間,桃溪聞到飯菜香,這才叫了他倆。
“要吃飯了,進屋洗手。”
桃溪帶著他們進屋,給他們擦了擦臉,倒了熱水給他們暖手。
自己卻因為站在雪地裏太久,受了寒。
下午便覺得身子有些發沉,頭也暈乎乎的。
起初,桃溪並未放在心上。
可到了晚上,她便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連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