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桃溪那微軟的聲音,謝錦淮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身上掃過。
隻見桃溪垂著眼眸,脊背挺直,素色布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指尖泛著粉紅。
謝錦淮沉默地收回眼神,不再多看桃溪一眼,隻對老夫人微微頷首。
“孫兒遵命。”
沈青禾坐在老夫人身側,麵上帶著笑意,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桃溪。
他她是聽不出剛才謝錦淮話語間對桃溪的維護。
也正因如此,屬於沈青禾對桃溪仍舊心存警惕。
這女人看似柔弱,卻能從容應對。
甚至連錦淮和老夫人都對她出言維護,定然不是簡單的角色。
謝老夫人率先起身,在眾婆子丫環的引導下來到膳廳。
膳廳的宴席擺得極為精致,八仙桌上堆疊著山珍海味。
雕梁畫棟的壽康院中,丫鬟婆子們端茶倒水,腳步輕悄。
顯得秩序井然又悄然無聲。
老夫人在康嬤嬤的引導下坐在了主位上。
謝錦淮與沈青禾分坐兩側。
桃溪則是乖巧地站在老夫人的身後,一言不發,靜靜垂眸伺候。
她隻是一介典妾,是不得落座的。
看著眼前推杯換盞的幾人,桃溪心中愈發明白,自己不過是個買來的典妾。
縱使得了幾分關照,也不是主子,終究上不得台麵。
她指尖捏著帕子,安安靜靜地為老夫人布菜。
動作極為輕柔,分寸感也拿捏得很好,不多言多語。
隻做著該做的事情。
老夫人對此極為滿意。
謝錦淮慢條斯理地用餐,眸光不經意掃過桃溪。
隻見她正踮腳為老夫人盛湯,袖口滑落,露出一節皓白手腕,凍得有些微發紅。
謝錦淮的劍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回過眼神,輕輕一瞥一旁的小廝。
小廝立刻明白了謝錦淮的意思,悄聲退下。
他搬來了一個暖爐,不動聲色地放在了桃溪的腳邊。
桃溪感受到身旁驟然的暖意。
她心頭一震,抬眼便對上了謝錦淮若有似無的目光。
那目光中盛著清冷,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桃溪趕緊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詫異,心中五味雜陳。
大爺總是這樣。
冷硬的外表下藏著一抹難以言說的溫柔。
隻是現在場景特殊,桃溪無法言謝。
一旁的沈青禾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死死咬住嘴唇。
她握著筷子的白皙手指微微發力,指尖都有些泛白。
她眼底的笑意也帶了幾分冷意。
沈青禾端起茶盞,淡然抿了一口,狀似無意。
“我瞧著桃溪姑娘伺候主母倒是盡心,隻是站了這樣久,隻怕是累了,倒不如讓她下去歇歇吧。”
聽起來倒是十分體恤桃溪那般。
實則隻是想讓桃溪離開,眼不見為淨。
老夫人卻沒聽出這層意思,笑著擺手。
“無妨,這丫頭合我心意,站一會兒不打緊,有她伺候,老身也舒心。”
謝錦淮見老夫人喜歡,便也淡淡點頭。
“祖母說的是,讓她候著便是了。”
桃溪一言不發,卻讓沈青禾連吃兩個暗虧。
沈青禾心中雖有不滿,但礙於是在謝家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壓下心頭鬱氣繼續用膳。
張金翠站在另外一側,將這一切看得極為分明。
她眼神中閃過怨毒。
她實在沒想到謝錦淮會這般維護桃溪。
甚至連沈小姐的麵子都不給。
她磨了磨後槽牙,心想桃溪的仇她定然要報。
這次之後,總還是有機會的。
午飯結束後,沈青禾陪著老夫人說了會兒話。
她見桃溪一直在旁邊,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便以家中有事為由起身告辭。
謝錦淮看著沈青禾的側臉,親自將她送到了府門口。
隻見沈青禾要走時,又轉身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了謝錦淮,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嗔。
“錦淮今日之事,我並非有意為難桃溪姑娘。”
謝錦淮眼眸一閃,深潭般的窗口中流出了幾分溫和。
見狀,沈青禾死死咬住嘴唇,再度開口。
“也並非是我善妒,隻是你府內有人說的有板有眼。”
謝錦淮抬起眼眸,微微上挑的眼角帶著幾分淡然的冷意。
“如此說來,便是有人故意挑唆了?”
沈青禾見謝錦淮並未將此事怪在自己身上,稍稍鬆了口氣。
她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她本就容貌清雅,和謝錦淮站在一起極為相配。
“隻是有人看不慣桃溪吧、畢竟她才入府,指不定會得罪誰呢。”
沈青禾本意是說桃溪,行事乖張,才入府便得罪府中老人。
可在謝錦淮聽來,他隻覺得是有人有意刁難桃溪。
他眼神都冷了幾分,雙手握拳,淡然說道:“回去路上小心些。”
沈青禾笑著抬手整理鬢邊珠花,輕輕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望老夫人。”
謝錦淮抬起眼睛,微揚著下巴,目送沈青禾上了馬車。
直到馬車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回府。
周身的寒氣又濃了幾分。
他並未直接回主屋,而是腳步一轉,朝著桃溪的小院走去。
桃溪的小院簡樸,院中的幾株臘梅開得正盛。
眼下還未到寒冬之時,花朵顯得格外嬌豔。
一股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院中。
桃溪剛回到小院,便看見秦時和桃丫蹲在院中石桌旁擺弄石子。
銀秀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孩子,笑容淺淺。
聽到腳步聲,兩個孩子一同回頭。
桃溪正要喊他們,卻見兩個孩子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
桃溪愕然回眸,看見了謝錦淮那雙幽深冰冷的雙眸。
他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神色冷峻。
長衫在陽光下泛著精致的光澤。
桃溪趕緊上前屈膝行禮:“大爺安好。”
她垂著眼眸,心中詫異。
不是去送沈小姐了嗎?
怎麼又會來她這處小院?
秦時和桃丫停下手裏的動作,小跑著來到桃溪的身後。
他們怯生生地跟著桃溪一起乖乖喊了一聲:“大爺好。”
謝錦淮目光掠過兩個孩子,又重新落在桃溪身上。
他心中帶著些許歉意,半晌才冷然開口。
“今日受委屈了。”
桃溪微微一怔,眼中浮現些許錯愕。
她沒想到謝錦淮竟會覺得她委屈。
她連忙搖頭。
“回大爺,奴家未曾受委屈,老夫人待奴家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