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逢春臉上的刺痛還未消散,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叫春桃的小丫鬟。
很稚嫩的一張臉,大約隻有十四五歲,低眉順眼,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
可這個人的身上卻有一股龍涎香味。
隻有顧廷蕭喜愛用這樣的熏香,所以,方才在門口偷聽的是她。
所以,方才在書房窗外偷聽的人,就是她。
逢春心中了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接過那盞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世子爺的行蹤,我一個下人,哪裏會知道。”
春桃絞著衣角,更顯局促,“姐姐是世子爺跟前最得臉的人,怎會不知道呢......夫人也是關心世子爺,怕他公務繁忙,累壞了身子。”
“是嗎?”逢春放下茶盞,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動作很慢,“你雖是新來的,可方才去哪兒了?你身上這股子味道倒像是從前院書房裏粘上的。”
除了臥房和書房,這樣的味道是極難沾上的,但她一個新丫鬟,怎麼能進主子的書房和臥室呢?
春桃的身體明顯一僵,頭垂得更低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奴婢一直在院裏伺候,許是路上經過,風吹來便粘上了。”
真是個蹩腳的謊話。
逢春故作苦惱地歎了口氣,壓低了嗓子,做出說悄悄話的姿態。
“看你也不是什麼壞人,告訴你也無妨吧,也讓你們伺候的更精細一些,隻是,此事,你可千萬不能對外人說。”
春桃立刻抬起頭,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姐姐放心,奴婢嘴巴最嚴了!”
“嗯,”逢春湊近了些,“侯爺晚間要去一趟城南的春風樓,見一位邊關回來的故友,男人家談事情,總喜歡去那種地方。”
春風樓。
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溫柔鄉。
春桃的眼睛瞪大了,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掩去那抹喜色。
“唉,都說世子最寵姐姐,怎麼還去那種地方呢?奴婢心裏實在不安。”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碧雲走上前來,麵帶憂色:“姑娘,您怎麼......”
“去,跟上她。”逢春打斷了她的話,“看看她去了何處,見了何人。”
碧雲不再多問,點了點頭。
一炷香後,碧雲回來了。
“她確實是去了夫人的院子。”
“之後呢?”逢春再問。
“她出來後,奴婢又看到夫人身邊一個姓王的管事媽媽,行色匆匆地從角門出府去了。”
逢春閉上眼。
切,顧廷蕭會不會去,還是個局呢。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春風樓作為京城第一風月地,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李明月收到消息過來時,隻覺憤怒。
“人呢?”她厲聲問身後的護衛。
“回郡主,說是一個時辰前就進了春風樓,要了三樓最好的天字號雅間,至今未出。”
“很好!”李明月咬牙切齒,“廷簫哥哥,你竟敢背著我來這種地方!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個狐狸精把你迷住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幾粒無色無味的藥粉,融進隨身攜帶的酒壺裏。
做完這一切,她將酒壺遞給心腹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待會兒進去,想辦法讓他把這酒喝了。今夜,他必須是我的人!”
“郡主放心!”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去。
老鴇見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卻也不敢攔,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群煞神衝上了三樓。
天字號雅間的門口,守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衛。
李明月的護衛上前交涉,塞了些銀子,低聲說了幾句。
那兩個護衛對視一眼,竟真的讓開了路。
李明月心中冷笑,果然是顧廷簫的人,連做派都一樣。
她推開門,示意其他人等在外麵,自己端著酒壺走了進去。
雅間裏燈火昏暗,熏香嫋嫋。
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正臨窗而立,似乎在看樓外的夜景。
那身形,那氣度,與顧廷簫有七八分相似。
李明月心中的妒火與占有欲燒到了頂點。
“廷簫哥哥......”她嬌滴滴地喚了一聲,走了過去。
男人聞聲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看到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喲,小美人兒來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劣質的脂粉味撲麵而來。
李明月臉上的嬌羞瞬間凝固。
這......這不是顧廷簫!
這是一個滿臉橫肉,眼神渾濁的陌生男人!
“你是什麼人?!”李明月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那男人卻已經撲了上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那雙油膩的手開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遊走。
“美人兒,來都來了,還裝什麼清高?爺今兒個有的是銀子,保準讓你舒舒服服!”
“滾開!你這個臟東西!別碰我!”
李明月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她尖叫著,拚命掙紮,抬手就將手裏的酒壺狠狠砸在了男人的頭上。
酒壺碎裂,男人吃痛,捂著流血的腦袋慘叫一聲。
“臭娘們!你敢打老子!”
他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揪住李明月的頭發,狠狠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李明月被打得摔倒在地,麵紗滑落,露出一張又驚又怒的俏臉。
外麵的護衛聽到動靜,立刻破門而入。
“保護郡主!”
一時間,小小的雅間裏亂作一團,桌椅翻倒,瓷器碎裂,慘叫聲和怒罵聲響成一片。
整個春風樓都被驚動了。
而就在春風樓對麵的茶樓二樓,一扇窗戶半開著。
顧廷簫端著一杯清茶,將樓下那場愈演愈烈的鬧劇,盡收眼底。
他身後的親衛玄影低聲稟報:“爺,都安排好了。那個是兵部王侍郎家的紈絝子,最是好色。郡主這次,怕是要吃個大虧。”
顧廷簫沒有說話,隻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微涼,他的唇邊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這些事情都是誰做的?”
聞言,對方道:“自然是逢春姑娘,所幸我們今日未曾過去,不然這戲可就要演的穿幫了。”
逢春確實有本事,但又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之外。
有意思。
他想。
逢春的本事,確實出乎常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