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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算

不過,這小丫頭,倒是會透露自己的行蹤。

半真半假也不行,以後會影響他行事。

顧廷簫唇邊那抹冰冷的弧度,在回到清暉苑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踏入臥房,逢春立刻從軟榻上起身行禮。

他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你怎麼知道本世子不會去春風樓?”他開口,聲音平淡。

她猜,他顯然已經得知了那些事情才會如此說的。

逢春垂著頭,看不清他的神情。

“奴婢不知。”

“不知?”顧廷簫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你倒是會揣摩人心。”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將逢春籠罩,她下意識地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他停在她麵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帶著薄繭,在她細嫩的皮膚上緩緩摩挲。

“本世子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奴婢不敢。”逢春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知道,他生氣了。

氣的不是她設計了李明月,而是她自作主張,將他也算計了進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門外傳來碧雲的聲音。

“姑娘,夫人院裏的張嬤嬤來了,說請您過去一趟,學學規矩。”

顧廷簫的手一頓,眼底劃過一絲冷戾。

逢春的心沉到了穀底。

秦婉的消息倒是靈通,這是輸了麵子,要來找回裏子了。

“讓她等著。”顧廷簫冷冷丟下一句,鬆開了手。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一本書,似乎不打算再理會此事。

逢春不敢耽擱,理了理衣衫,低聲告退,跟著門外的張嬤嬤走了出去。

夜色更深了,去主院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秦婉的院子裏燈火通明。

她端坐在上首,悠閑地品著茶,看到逢春進來,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跪下。”

開口的是立在秦婉身側的一位教習嬤嬤,姓劉,麵容刻板,眼神銳利。

逢春依言跪在了冰冷的青石磚上。

“世子爺寵著你,慣得你不知天高地厚,連主子的行蹤都敢隨意泄露。今日,我便替世子爺,好好教教你這侯府的規矩。”

秦婉放下茶盞,終於開了口,語氣溫和,話語卻似淬了毒藥一般。

劉嬤嬤上前一步,端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雙尖銳的鐵蒺藜護膝。

“戴上它,跪一個時辰。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逢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護膝內裏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鐵刺,跪下去,便是皮開肉綻。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將那副刑具綁在了她的膝上。

“跪。”劉嬤嬤厲聲喝道。

逢春咬緊牙關,身體緩緩下沉。

鐵刺刺入皮肉的聲音細微卻清晰,劇痛瞬間從膝蓋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額頭立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秦婉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才像話。身為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樣子。”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逢春的嘴唇被咬得毫無血色,意識開始模糊。

她感覺不到膝蓋的疼痛了,隻剩下了一片麻木。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之際,一道冰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顧廷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屋內的情景,最後落在逢春身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母親好大的興致,深夜在此教習我的奴婢,是當我死了嗎?”

秦婉臉上的笑意一僵,隨即又恢複如常。

“廷簫來了。這丫頭不懂規矩,我替你管教管教,免得日後給你惹禍。”

顧廷簫沒有接話。

逢春看到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朝前倒去。

下一刻,她落入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

顧廷簫穩穩地接住了她,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膝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屋子凍結。

“這是誰動的手?”

劉嬤嬤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

“世子爺饒命!是......是夫人的意思......”

顧廷簫看都沒看她一眼,抱著逢春,轉身就走。

“廷簫!”秦婉站起身,“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了一個下人,你要跟母親置氣不成?”

顧廷簫腳步未停。

“我的人,我自己會管教。不勞母親費心,今日之事我已記下了。”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冷硬如鐵。

回到清暉苑,顧廷簫將逢春輕輕放在床上。

碧雲和碧蓮端著熱水和傷藥進來,看到逢春膝蓋上的慘狀,都嚇得白了臉。

顧廷簫親自擰了帕子,一點點擦去她膝上的血汙,又親手為她上藥。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算計到頭終成空,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你這小丫頭,真是片刻也閑不下來。”

他倒是想看看逢春會不會求饒,哪知她半點沒有長進,非要跟過去。

逢春的意識清醒了一些,她看著男人專注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你以為,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讓人相信?若不是我派人盯著,你自然不會有機會算了計到李明月。”

逢春心中一跳,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既然什麼都知道,問自己這些又有何意義呢?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是春桃。”

“誰?”

“夫人院裏新來的那個小丫鬟。”逢春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日,她來清暉苑送茶,身上沾了龍涎香。那香,與你房裏的是一模一樣,我便知那晚偷聽的人是她。”

顧廷簫微眯著眼睛。

他這裏的眼線是很多,但是還有新來的,卻也讓他覺得奇怪。

“她還問了奴婢,世子爺當晚是否要出府。”逢春的語氣很平靜,“奴婢便猜到,她是夫人安插的眼線,是來打探您行蹤的。”

所以,她將計就計,給了春桃一個假消息。

既除了一個眼線,又讓李明月吃了大虧。

一石二鳥。

顧廷簫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

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也狠得下心。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很好。”

他站起身,對外間的玄影吩咐了一句。

“去,把那個叫春桃的丫頭,處理幹淨。”

“是。”

玄影領命而去,沒有一絲猶豫。

清暉苑再次恢複了寂靜,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逢春知道,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她閉上眼,掩去眼底的複雜。

沒辦法她也真的一個奴婢,別人想殺她,她隻能保命了。

第二日,秦婉在院子裏大發雷霆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侯府。

據說她砸了最心愛的一套前朝官窯茶具,連顧明逸去勸,都被罵了出來。

逢春的膝傷未愈,顧廷簫便不許她下床,一日三餐都由碧雲端進房裏。

“你跪上一跪總是好的,這幾日,她們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逢春點頭。

午後,碧雲伺候她喝完藥,臉色有些凝重地開口。

“姑娘,昭陽郡主來了,正在夫人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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