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辰壓下心中酸澀,知道姐姐心意已決,再多言隻會讓她更添煩憂。他垂下頭,悶聲道:“我知道了,阿姐。我會好好讀書。”
沐櫻見他應下,強撐著笑容,替他理了理衣襟:“傻辰兒,別想太多,阿姐在府裏一切都好。”
就在這時,丫鬟在門外通報:“小姐,二少爺院裏的聽墨來了,說二少爺請您去水榭一敘。”
沐櫻心頭一沉,徐回舟從未主動找過她。
水榭邊,徐回舟背對著她。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眼神複雜。
母親方才將他叫去,一字一句地叮囑:徐家對沐家有恩,這門婚事是報恩,更是維持徐府的體麵。他作為徐家二少爺,理當聽從安排。
可憑什麼?就因他是徐家二少爺,便要事事順從,連自己的婚事都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攥緊了拳,胸中翻湧著憤懣。他們隻道是報恩,是體麵,可誰又問過他願不願意?被硬塞過來的孤女,被眾人嘲笑有一個鄉下來的未婚妻,明明有心上人卻被強行斬斷,他偏不讓他們如願!
沐櫻走近時,看到的便是徐回舟緊繃的側臉。
“二少爺。”沐櫻站定,依禮問好。
“母親想必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是。”
“那你可知,”徐回舟向前一步,居高臨下,質問道:“我心中並不願結此姻緣。”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我知道。”
“二少爺心有所屬,沐櫻並非不知。”
沐櫻抬頭:“此番婚約,於二少爺是束縛,於沐櫻,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徐回舟蹙眉:“不得已?所以,你也是被逼的?”
“二少爺以為呢?若無變故,誰願背井離鄉,寄人籬下,仰人鼻息?誰又願婚姻大事,身不由己?”
她頓了頓,不像以往總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話,而是迎著徐回舟的視線,眼神清明:“二少爺,我無法左右您的意願,亦不敢奢求其他。這樁婚事,便是我厚著臉皮求你看在當年我外婆的恩情上,給我們姐弟倆一個庇護。待沐辰平安長大,我自會離開。”
他看著她清亮的眼睛,沒有算計,沒有貪婪,隻有一片坦蕩的無奈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徐回舟有些發楞,像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沐櫻的處境,這讓他的遷怒顯得有些可笑。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中的怒火已經消失:“離開?你,此話當真?”
“沐櫻雖微賤,卻也知信義二字。今日之言,天地可鑒。屆時,或青燈古佛,或遠走他鄉,絕不再成為二少爺的負累。”
徐回舟本來想問“你一個女子,離開徐家又能去哪裏”,可這話在舌尖滾了滾,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隻是移開了視線,“......隨你。”
沐櫻鬆了口氣,她知道這是默認的應允。
她微微屈膝:“多謝二少爺成全。若無他事,沐櫻先行告退。”
徐回舟沒有回頭,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沐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石子小徑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