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雲峰動作輕柔,把柳青青放在木床上。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理了理她淩亂的鬢角,聲音低沉:
“青青,對不起。”
“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柳大柱那個王八蛋能無恥到這個地步,趁我不在硬闖進來搶人。”
“不過還好,一切都不晚。”
“現在你總算是脫離魔窟了。從今往後,跟那倆喝血扒皮的畜生,再沒有任何關係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你。”
“剛才當著大夥麵說的那些話,我李雲峰一口唾沫一個釘。
以後,我一定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你過門,讓誰也不敢看輕了你。”
柳青青眼眶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峰哥,你忙活一下午了,還沒吃飯吧?餓壞了吧?”
“我去給你做飯,正好灶房還有點棒子麵。”
說完,這丫頭也不等李雲峰攔著,一溜煙鑽進了旁邊的灶屋。
李雲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那個美啊。
他站起身,看著滿屋子被柳大柱那幫人弄亂的桌椅板凳,非但不覺得煩,反而幹勁十足。
扶起凳子,撿起茶缸,甚至還拿掃帚把地上的土掃得幹幹淨淨。
“哈哈,好啊!”
這一世,總算是把人護住了!前世那些悔恨,像此時被掃地出門的灰塵一樣,徹底滾蛋了!
李雲峰心情大好,一邊幹活,嘴裏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
“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咱們老百姓啊,吼嘿,真呀真高興......”
就在他哼得正起勁,琢磨著明天再去買二斤肉好好給媳婦補補的時候——
“哐當——!!”
灶房裏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著是碗瓢摔碎的聲音。
李雲峰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青青?!”
他一邊大吼,一邊衝進灶房。
“青青你怎麼了!”
昏暗的地上,柳青青軟綿綿地倒在灶台邊,
李雲峰撲過去把人扶起來一看,整個人如同掉進了冰窟窿。
剛才還好端端的人,此刻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全是冷汗,氣若遊絲,眼皮子耷拉著,怎麼叫都沒反應。
“青青!別嚇我!青青!”
李雲峰探了探她的鼻息,氣很弱。
根本不敢耽擱,二話不說把人往背上一甩,直接衝出了院門。
“別怕!別怕啊青青!哥帶你去衛生所!這就去!”
夜色下的土路坑坑窪窪,李雲峰卻跑得飛快,
公社衛生所在五裏地外。
這五裏地,李雲峰是咬著牙拚了老命跑下來的。
肺管子像是要炸了一樣火辣辣的疼,他卻連一口氣都不敢歇。
“劉姐!!劉姐!!”
剛衝進衛生所的大院,李雲峰就扯著嗓子嚎開了:
“在不在!趕緊出來救人啊!!”
值班室的燈瞬間亮了。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白大褂、三十多歲的女人披著衣服急匆匆跑了出來,正是衛生所的劉素蘭。
她一看李雲峰滿頭大汗、像是個落湯雞似的背著個人,嚇了一跳:
“哎呦,雲峰啊!你小子這是咋了?這大半夜的鬼嚎什麼!”
“先別問了!劉姐,快!快幫忙看看我媳婦兒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李雲峰急得眼睛通紅,小心翼翼地把柳青青放在診室的病床上。
劉素蘭一看柳青青那臉色,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起開,別擋著光!”
她一把推開李雲峰,拿起聽診器,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診室裏安靜得嚇人,隻有李雲峰粗重的喘息聲。
劉素蘭放下聽診器,臉色有些難看,半晌沒說話,隻是盯著柳青青那張慘白的臉,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和凝重。
李雲峰心都懸到了嗓子眼,這沉默比殺了他還難受。
“劉姐!到底怎麼回事啊?哎呦我的親姐,您倒是說話啊!別瞞著我了行不行?隻要能治,花多少錢我都給!我都給啊!”
“雲峰啊,你小子得做好心理準備。”
“劉姐,你別嚇我,到底咋了?”
“你媳婦兒這個情況,不樂觀啊。”
“你看看這人都瘦成什麼樣了?這是典型的、長期的嚴重營養不良。身子骨本來就虧空得厲害,就像那幹枯的燈油,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得滅。”
“再加上她之前住的那是啥地方?柴房吧?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那寒氣、濕氣全鑽進骨頭縫裏了。還有這飲食,饑一頓飽一頓,我看她胃裏估計早就壞了。”
是潰瘍還是穿孔,或者是別的什麼壞東西,我這小小的衛生所設備簡陋,看不出來,也不敢亂下定論。”
“我先給你開兩針止痛的和掛點葡萄糖,先吊住這一口氣。但是雲峰,你聽姐一句勸。”
“這情況耽擱不得!”
“明天天一亮,你趕緊找車,帶著她去縣裏,或者幹脆直接去市裏的大醫院!一定要做個全麵的檢查。這病要是拖下去,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李雲峰隻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但他畢竟是活過一回的人,短暫的慌亂後,眼神迅速堅定下來。
“行!我知道了!”
劉姐,麻煩你現在就動手,給我媳婦兒用最好的藥,不管多少錢,隻要能讓她舒服點,哪怕是稍微好一點點就行!
我現在身上一分錢沒了,這醫藥費你先給我記賬上。姐你信我一次,先救人。
等明天我去了城裏,回來一定連本帶利給你補上,絕不賴賬!”
天剛蒙蒙亮。
李雲峰就在公社借了輛架子車,鋪上厚厚的棉被,拉著柳青青直奔縣城,又轉車去了市裏的大醫院。
這一路折騰,直到日上三竿才算安頓下來。
診室裏。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醫生拿著檢查單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李雲峰站在旁邊,手心裏全是汗,大氣都不敢喘。
“大夫,我媳婦兒到底咋樣?”
老醫生放下單子,看了看病床上還在輸液的柳青青,又看了看李雲峰。
“是胃潰瘍。”
李雲峰身子晃了一下,急聲問道:
“嚴重嗎?是不是得做手術?”
“手術倒不用,潰瘍麵不算大。”
老醫生擺了擺手,但眉頭卻沒鬆開。
“這胃病倒是其次,隻要按時吃藥能好。”
“最麻煩的,是她這身子骨。”
“底子太差了!”
老醫生指著檢查單上的幾項數據。
“嚴重的營養不良,貧血。”
“體內寒氣、濕氣重得嚇人。”
“說句不好聽的,這姑娘現在的身體就像個破口袋,四處漏風。”
李雲峰聽得心驚肉跳,眼圈瞬間就紅了。
“大夫,那咋辦?用好藥啊!”
“我有錢!隻要能治好,多貴的藥我都用!”
老醫生歎了口氣,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
“她現在這情況,虛不受補。”
“身子太虧空,猛藥下去,非但吸收不了,反倒成了催命符。”
“這就好比那幹裂的土地,你一盆大水澆下去,土沒潤著,反而把苗給衝死了。”
李雲峰急得直跺腳。
“那總不能幹看著吧?”
“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用,難道就讓我看著她受罪?”
老醫生拿起鋼筆,在處方本上刷刷寫了幾行。
“急不得,得慢慢養。”
“我先開點溫和的西藥,主要是保護胃黏膜,抑製胃酸。”
“但這隻是治標。”
撕下處方單,老醫生遞給李雲峰,語氣鄭重:
“要想治本,還得靠你自己。”
“既然虛不受補,那就食補。”
“三分治,七分養。”
“回去以後,飲食一定要精細。”
“小米粥、肉湯、雞蛋,一點點給她往回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