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喜望心裏那是真憋屈,你說這叫個什麼事兒,他現在連剁了李雲峰的心都有。
原本想著借這次機會好好收拾一下這臭小子,沒想到最後倒是成了來幫忙的了。
“叔,這畢竟是家務事,大隊部摻和......”
七叔公眼皮猛地一抬,直勾勾盯著他。
孫喜望瞬間閉了嘴,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他隻能老老實實趴在破磨盤上,老老實實的幫忙寫。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李雲峰代付錢款,自今日起,柳青青與柳大柱夫婦恩斷義絕。生老病死,婚喪嫁娶,互不幹涉,永無瓜葛。
柳大柱和王翠花看著那字據,臉拉得比驢還長,心裏一百個不樂意。這以後就是沒法再拿妹子換錢了。
可看著七叔公那張冷臉,兩人隻能認栽。
“按!”
隨著一聲嗬斥,兩人磨磨蹭蹭過來,蘸了印泥,在那紙上狠狠按了紅手印。
孫喜望也沒脾氣,掏出懷裏的大隊部公章,哈了口氣,“啪”的一聲蓋了上去。
紅戳鮮亮,這事兒就算是板上釘釘,神仙也難翻了。
李雲峰接過字據吹了吹幹,反手從兜裏掏出一把零碎票子,讓幾個兄弟回去,把自己之前準備好的那些彩禮全拿了回來。直接給了張老三。
“這是退你的彩禮,多出來的是賠你家東西。”
張老三忙不迭地數錢,雖然還在哼哼,但有了錢也就沒屁放了。
事情辦妥。
七叔公拐棍一點地,轉身往外走,腰杆挺得筆直:
“行了,搞定了!”
“這事由老頭子我做見證,我看以後誰敢翻舊賬!”
“小子們,跟老頭子我回去!”
李雲峰嘴角一咧,帶著身後一幫兄弟,浩浩蕩蕩地跟在老爺子身後,大步出了院門。
剩下的看客們還沒散幹淨,對著柳大柱兩口子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差點沒把兩人淹了。
柳大柱臉皮再厚也掛不住了,這不僅沒撈著錢,還落了一身騷。
“三叔啊,你看這事鬧的......”
“滾!”
張老三正在氣頭上,好事兒泡湯了,麵子丟盡了,一看這倆喪門星還敢湊上來,一股子邪火,直接就撲出來了。
“給老子滾!再不滾我拿刀劈了你們這兩個喪門星!”
柳大柱兩口子嚇得一激靈,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惹得身後一陣哄笑。
......
回家的土路上,
李雲峰背著柳青青走在中間,柳青青雖然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喜服,但此刻伏在李雲峰寬厚的背上,那叫一個幸福,那叫一個美。
虎子那幫兄弟跟在後頭,
“哎呦!峰哥,你這造型行啊!”
“瞧瞧,大夥兒快瞧瞧!這不就是那個誰......豬八戒背媳婦嘛!”
“哈哈哈!像!真像!”
旁邊的兄弟們跟著起哄,
“峰哥,要我說啊,擇日不如撞日。反正嫂子今天嫁衣都穿身上了,證婚人也有現成的,咱們幹脆直接送入洞房得了!”
“對對對!以後青青就是咱親嫂子了!”
“親一個!抱一個!”
背上的柳青青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羞得把頭深深埋在李雲峰的頸窩裏,根本不敢抬頭看人。
那眼神都要拉出絲兒來了。
“我都聽峰哥的......”聲音細若蚊蠅,
“去去去!沒個正形!”
李雲峰笑罵了一句,
“瞎起哄什麼?結婚是這麼草率的事兒嗎?”
“青青今兒這身衣裳,那是張家置辦的。我娶媳婦兒穿的卻是別人家的衣服,這像樣嗎?”
“我李雲峰的媳婦兒,那得是風風光光的娶進門!不能受這種委屈!”
“我也得準備準備。等回頭日子定下來,我要擺流水席,讓這十裏八鄉的都看看,咱們青青是堂堂正正嫁過來的,不是稀裏糊塗跟了我!”
這話一出,原本嬉皮笑臉的小年輕們都安靜了下來,眼神裏多了幾分佩服。
“嗯,是個爺們兒!”
一直走在前頭的七叔公停下腳步,轉過身,讚許地點了點頭:
“峰娃子這話在理。”
“今兒這事兒鬧得動靜太大,十裏八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馬虎,不能讓人在那嚼舌根說閑話。”
“放心好了,臭小子。什麼時候日子定了跟我吱一聲。”
“老頭子我親自給你當這個證婚人!就在咱們村老祠堂裏辦!讓你風風光光地把青青娶過門!我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謝七叔公!”李雲峰心頭一熱,這麵子給得太足了。
眼看到了家門口,李雲峰把柳青青放了下來,伸手從兜裏摸出僅剩的那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那是兩張十塊的,一共二十塊錢。
這是筆巨款,普通壯勞力幹一個月也就這數。
“虎子,接著!”
虎子一看錢,連忙把手背到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峰哥,你這是幹啥?罵人呢?咱兄弟幫忙是為了錢嗎?”
“少廢話!”
李雲峰一把拽過旁邊那個叫二狗的兄弟,直接把錢塞進他懷裏:
“虎子是個強種,拿著!帶兄弟們去供銷社打幾斤散酒,切點豬頭肉,好好搓一頓。
今兒要是沒有兄弟們撐場子,我也不能這麼順利。”
見二狗還要推辭,李雲峰臉一板:
“給臉不要是吧?拿著!這錢又不全是給你的,是給大夥兒買煙買酒的。你要是不接,下次有好事兒,我可就不帶你們這幫兔崽子玩了!”
“哎哎!那......那我就替兄弟們謝謝峰哥了!”
二狗一聽這話,隻能嘿嘿笑著收下。
“行了,都散了吧!”
一幫小年輕得了錢,又是一陣歡呼,打打鬧鬧地簇擁著去了。七叔公也擺擺手,背著手慢悠悠地回了家。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雲峰看著還站在門口有些局促的柳青青,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啊!”柳青青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進屋。”
李雲峰一腳踹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屋裏光線有些暗,地上亂糟糟的。
凳子倒在一邊,桌上的茶缸子也摔在地上,這是之前柳大柱帶人來強搶青青時弄出來的,一片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
但此刻,兩人誰也沒心思管這滿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