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兄弟是個實在人,我老錢做生意,就喜歡跟你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
他轉過身,從角落裏拖出個大磅秤,嘿咻一聲將大魚抬了上去。
秤砣來回滑動,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刻度上。
“謔,好家夥,八十六斤還冒頭!算你八十六斤!”
“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這魚是好東西,但眼下風聲緊,出手也擔風險。
這樣,我給你這個數,三塊一斤!你看成不成?”
三塊一!
這個價格,比李雲峰心裏預估的最高價還要高出一毛!
他心中一陣狂喜,麵上卻裝作有些為難。
“全聽錢老板的,您公道!”
“好!”
“痛快!”
他轉身進了裏屋,很快就拿著一個布包出來,打開來,裏麵是一遝嶄新的“大團結”。
“八十六斤,一斤三塊一,總共是二百六十六塊六毛錢。你點點。”
厚厚的一遝錢遞過來,李雲峰接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象征性地數了兩下,便揣進了懷裏,
“錢老板敞亮!以後要再有這種好東西,我第一個給您送來!”
“好說,好說!”錢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兄弟你記住,隻要東西好,價錢絕對不是事兒!”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李雲峰便推著空板車,和虎子還有李老板一起離開了這個不起眼的小院。
走出巷子,確認四下無人,李雲峰從懷裏掏出那遝錢,抽出兩張大團結,塞到李老板手裏。
“李大哥,今天多虧了你幫忙,這點錢你拿著,買包煙抽,打二兩酒喝。”
李老板連忙把錢推了回去。
“哎,兄弟,你這是幹啥!
你掙點錢也不容易,我就是帶個路,哪能要你的錢!”
“拿著吧李大哥,這是我一點心意,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不行不行!”
“這次就算了,你趕緊收好。下次,下次你要再找我幫忙,我再收!”
見他實在不肯要,李雲峰也不再強求,將錢收好。
“那行,李大哥,這份情我記下了。”
和李老板告別後,李雲峰推著板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他摸了摸懷裏那滾燙的二百多塊錢,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當務之急,是先回村裏看看,找找哪家有富餘的糧食,先把柳青青那邊的彩禮給湊齊了再說!
帶著虎子回了村裏,他徑直去了村裏輩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七叔公家。
七叔公正坐在院門口的槐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七叔公!”
“是峰娃子啊,啥事兒這麼火急火燎的?”
李雲峰搬了個小馬紮坐到他跟前,開門見山:
“七叔公,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我想買點糧,可這年頭糧食緊,誰家都沒有餘糧,您老知道哪兒能弄到不?”
七叔公磕了磕煙鬥裏的煙灰,沉吟了片刻:
“要說起來,咱村裏可能也就孫喜旺家裏有,別的地方......還真的很難找了。”
一聽“孫喜旺”這三個字,李雲峰直嘬牙花子。
你說這事兒鬧的,偏偏就不是別人,偏偏就是他孫喜旺!
昨兒個才跟那家子鬧得跟烏眼雞似的,今兒個再上門去求他,那還不被他給擠兌死?
“不行不行!”李雲峰連連擺手,
“七叔公,昨兒個的事兒您老可能都聽說了吧,我跟孫喜旺那家子算是徹底鬧掰了。
他那邊肯定是走不通了,您老人家見多識廣,神通廣大,您再幫我想個招!”
“嗯......”七叔公點點頭,表示知道這事兒,“除了他家,我還真想不起誰家有富裕的了。哎,等等!”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個人。下河村家那個劉老四你知道不?
他家早幾年可是個大地主,雖說後來成分不好了,但聽說家裏底子厚,存了不少糧。
我聽說這回白老三給他兒子娶媳婦兒,就是從那兒買的糧!
要不,我去幫你打聽打聽?順利的話,今兒晚上就能給你送消息過來!”
李雲峰一聽有門,頓時大喜過望,
“那可太謝謝您了七叔公!這事兒要是能成,我記您一輩子好!”
“你這娃子,說這些幹啥。
李雲峰連連道謝,臨走時,悄悄將剛從供銷社買的一瓶老白幹放在了七叔公的凳子旁邊。
孫喜旺那條路走不通,他壓根就沒指望過。現在有了七叔公牽線,糧食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大半。
他盤算著,柳大柱夫妻倆要的是三袋糧食和二十斤肉,再加上一百塊錢。
錢,自己手裏有二百六十多塊,綽綽有餘;
糧食,下河村的劉老四那邊有了眉目;剩下的,就是去供銷社買二十斤肉了。
隻要把這些東西湊齊,就能把青青從那個水深火熱的家裏徹底解救出來!
想到這裏,他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三步並作兩步地回了家。
剛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就飄了出來。
柳青青正坐在小小的灶台前,看到他回來,眼睛猛地一亮
“雲峰哥,你回來啦!”
她連忙起身,略帶羞澀地從鍋裏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薯玉米糊糊,
還有一個小碟子,裏麵是幾隻剛蒸熟的螃蟹
“餓了吧?快......快趁熱吃。”
“青青,糧食的事有眉目了!明天我就去隔壁村拉回來,再加上錢和肉,你哥嫂要的東西就都齊了!”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傻丫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你就安安心心等著做我的新娘子吧。”
天黑了下來,李雲峰吃完飯,柳青青又默默地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放在他腳邊。
李雲峰泡著腳,渾身的疲憊都舒緩了不少。
他正閉目養神,卻感覺一件柔軟厚實的東西輕輕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睜眼一看,是一件嶄新的棉衣。
棉衣的針腳細密紮實,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雲峰哥,這是我......我剛做好的,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李雲峰心裏一震,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心疼和無奈。
“你這傻丫頭!我買布和棉花是讓你給自己做件衣裳,你怎麼反倒先給我做了?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這點東西,這麼薄,身子底子又差,要是凍出個好歹來,那可怎麼辦!”
柳青青被他訓得縮了縮脖子,
“我......我也做了......上次買的棉花和布都有多的,我給自己也做了一件厚的。你......你別擔心我。”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峰娃子,在家不?”
是七叔公!
李雲峰連忙起身,把七叔公迎進屋裏。
“七叔公,那事兒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我幫你問過了,他同意了!”
“他說看在我的麵子上,可以勻你三袋,價格也好說,就按市價來。
不過有個條件,得你自己過去拉才行,他那邊可不負責送。”
“太好了!沒問題,別說自己去拉,就是要我扛,我也給它扛回來!謝謝您了七叔公!”
“行,那你明兒個就去吧,我跟他說好了。”
送走了七叔公,李雲峰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李雲峰就推著板車出了門,徑直找到了虎子。
虎子打著哈欠被他從被窩裏拽了出來,一聽是要去下河村拉糧食,頓時睡意全無。
“峰哥,真要去啊?那還等啥,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