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雲峰癱在礁石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的劇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他看著身旁那條還在無力掙紮的龐然大物,讓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咳咳......”
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嗆咳了幾聲,但他毫不在意,
“你這畜生,剛才不是挺猛的嗎?現在怎麼不動了?還不是落到了我的手裏!”
他躺了一會兒,恢複了些許力氣,才掙紮著爬起來。
這麼大的魚,怎麼弄回去是個大問題。
好在他隨身帶著一卷備用的結實麻繩。他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將麻繩穿過龍躉的鰓蓋和巨口,打了個死結,
然後深吸一口氣,將這近百斤的大家夥猛地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起!”
一聲低吼,李雲峰的身體被壓得猛地一沉,雙腿都有些打顫。
但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當他背著一頭比門板還寬的巨魚,渾身是血地出現在村口時,整個靠山村都轟動了。
最先看到他的幾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叫,一邊跑一邊喊
:“怪物!怪物!李雲峰背回來一個大海怪!”
“啥?海怪?”
正在家門口織漁網的老漁民、聚在一起閑聊的婆姨們,紛紛探出頭來。
當他們看清李雲峰背上那東西的全貌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天爺!那......那是龍躉吧?”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漁民顫抖著聲音說,“
這麼大的龍躉......我出海打了三十年魚,連見都沒見過啊!”
“是他一個人弄上來的?你看他那一身傷!這是跟龍王爺幹了一架啊!”
“這魚得有百來斤吧?能賣多少錢啊......”
一時間,羨慕、嫉妒、震驚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李雲峰身上。
李雲峰沒有理會這些,他徑直走到了虎子家門口,一使勁,將背上的龍躉“砰”的一聲卸在院子裏,地麵都仿佛震了一下。
虎子聞聲衝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峰......峰哥!你......你這是把龍王爺給抓上來了?!”
“少廢話,找個板車,跟我去縣裏!”
“趁著新鮮,把這玩意兒換成錢!”
兩人找了輛板車,用一張破草席把大魚蓋得嚴嚴實實,便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縣城。
還是那家王記飯莊。
李雲峰讓虎子在後巷等著,自己先進去找了李老板。
“李老板,收了條好貨,有沒有興趣看看?”
李老板一見是他,笑了笑:“哦?是小兄弟啊,又有什麼好東西?”
當李雲峰帶著他來到後巷,掀開草席的那一刻,李老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圍著那條巨大的龍躉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魚身,又掰開魚嘴看了看,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
“這......這是你們弄的?
虎子早就憋不住了“那當然!這是我峰哥一個人弄上來的!怎麼樣李老板,厲害吧!”
李老板看向李雲峰的眼神徹底變了,多了幾分敬畏。
他咂了咂嘴,苦笑著搖了搖頭:
“厲害是真厲害,可小兄弟......你這......你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李雲峰眉頭一皺:“怎麼?不收?”
“不是不收,”
“是收不起啊!這麼大一條頂級的野生龍躉,我這小飯莊一天才多少客人?
全買下來,我賣給誰去?這魚要是不新鮮了,可就砸我手裏了。”
李雲峰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費了這麼大勁弄上來,要是賣不出去,那不是白搭了?
就在他苦惱之際,李老板卻忽然湊了過來,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壓低了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說:
“小兄弟,我這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不過......我知道有個地方,別說一條,就是再來兩條,他們也吃得下。”
“哪裏?”
“那地方見不得光。你信得過我,就跟我來。價錢,保你滿意。”
“小兄弟,虎子,跟緊我。待會兒到了地方,少說話,多看,一切有我。”
李雲峰點了點頭,示意虎子把板車拉好。
三人推著蓋著草席的板車,離開了飯莊後巷,卻沒有走上縣城的主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條狹窄、曲折的巷弄裏。
這裏的路都是用碎石鋪的,坑坑窪窪,兩旁是斑駁的土牆和低矮的屋簷。
越往裏走,光線越是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和陳舊的氣味。
這才是這個年代縣城裏最真實的樣子,光鮮的供銷社和飯店隻是少數,更多的是這樣藏在陰影裏的生活。
大概走了十幾分鐘,李老板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錢記雜貨。
從外麵看,這就是一家最普通不過的雜貨鋪,賣點針頭線腦、火柴肥皂之類的東西。
李老板上前,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一個精瘦、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警惕地看了看外麵。
當他看到是李老板時,臉上才露出笑容。
“老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給你帶了筆大生意。”
錢老板,目光落在板車上,眼神一凝,隨即不動聲色地將門完全打開:“先進來說話。”
院子不大,堆滿了各種雜物。
錢老板引著他們進了後屋,並隨手關上了房門,整個屋子頓時暗了下來。
“什麼好東西,搞得這麼神秘?”
錢老板一邊點亮一盞煤油燈,一邊問道。
李老板笑了笑,回頭對李雲峰使了個眼色。
李雲峰會意,上前一把掀開了板車上的草席。
昏黃的燈光下,那條巨大的龍躉赫然出現在錢老板麵前!
“嘶——”
饒是錢老板見多識廣,在看清這條魚的全貌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快步上前,伸出幹瘦的手,從魚頭摸到魚尾,又小心翼翼地掰開魚鰓看了看,眼中的震驚和興奮越來越濃。
“好家夥......好家夥!”
“老李,這貨......多少年沒見過了!野生的,起碼八十斤往上!從哪兒弄來的?”
李老板自豪地一指李雲峰:“我這位小兄弟的本事。”
錢老板這才正式打量起李雲峰,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小兄弟,了不起!”
“說吧,小兄弟,這麼好的東西,你打算怎麼賣?”
“錢老板,您是這方麵的行家,我就是一個憑力氣吃飯的粗人,哪裏懂這些。這魚是什麼價,您給開個公道數就行。”
他嘴上說得謙虛,心裏卻早就打好了算盤。
在這個年月,豬肉才七八毛一斤,尋常海魚也就幾毛錢。
但這種頂級的稀罕貨,根本不能按常理計算。他聽村裏老人說過,解放前有些大酒樓收這種“鎮店之寶”級別的大魚,一斤能給到兩塊大洋。現在雖然不一樣了,但這魚的價值絕對低不了。
他心裏估算著,這魚少說也有八十斤重,按照一斤兩塊五的價錢算,那就是整整二百塊!
要是能賣到三塊一斤,那就是二百四十塊!
這筆錢,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普遍隻有三四十塊的年代,無異於一筆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