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此刻正拿著我的體檢報告,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小奕,你......”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憐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我平靜地看著他。
“張伯,有話直說吧,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張醫生歎了口氣,將報告放在床頭櫃上。
“重度營養不良,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腿脛骨陳舊性骨折。”
“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的胃,因為長期饑餓和吞食異物,導致了嚴重的胃穿孔。”
“聲帶也因為長時間的嘶喊受損。”
“最麻煩的是你的右手。”
“神經被高壓電擊嚴重破壞了。”
“雖然能動,但以後......恐怕連握筆都困難了。”
右手啊......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右手。
教官發現我試圖用廢棄電腦寫代碼後,為了懲罰我,特意把電棍按在了我的手腕上。
他們知道我曾經是個左撇子,後來被硬生生改成了右撇子。
他們要毀掉的,不隻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的未來。
“我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張醫生看著我這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
我笑了。
“在乎有用嗎?”
“張伯,在乎能讓我的手恢複如初嗎?”
“能讓我這三年受的罪都消失嗎?”
張醫生沉默了。
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我知道,他是父母派來的。
他們不相信我,但他們相信張醫生的專業判斷。
現在,張醫生親口證實了我的傷勢。
這份報告,很快就會擺在周先生的辦公桌上。
我很好奇,當他們看到這份白紙黑字的“罪證”時,會是什麼表情。
是愧疚?
是後悔?
還是......依舊覺得,這是我為了博取同情而上演的苦肉計?
“小奕。”
張醫生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你爸媽他們......他們不是故意的。”
“這三年,念念身體一直不好,他們焦頭爛額,所以才......”
“所以就可以無視我十八個求救電話?”
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張醫生瞬間噤聲。
我的目光掃過他,最終落在他帶來的那個保溫桶上。
“這是他們讓你帶來的?”
張醫生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是你媽親手燉的排骨湯,她說你身子虛,需要補補。”
親手?
吳女士?
那個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教育專家?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我掀開被子,慢慢下床,走到保溫桶前。
在張醫生以為我要接受這份“遲來的歉意”時。
我擰開蓋子,聞了聞。
然後,我走到窗邊。
將整整一桶還冒著熱氣的排骨湯,盡數倒進了樓下的垃圾桶裏。
“嘩啦——”
油膩的液體,濺落一地。
張醫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你......你這是幹什麼!”
我將空了的保溫桶輕輕放在窗台上。
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張伯,麻煩你轉告周先生和吳女士。”
“我周奕,就算餓死,也不會再吃他們一口飯,喝他們一口湯。”
“還有。”
我頓了頓,目光穿過他,仿佛看到了那對正坐在別墅裏,等待著消息的父母。
“斷絕關係協議書,我希望他們盡快簽。”
“麻煩你們,以後別來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