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工走進來,給我換了藥。
動作很輕,眼神裏帶著同情。
“你......你父母對你真不好。”
她是個年輕的姑娘,有些藏不住話。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不好嗎?
曾經我也以為他們對我好。
我剛被接回周家的時候,他們雖然冷淡,但給了我最優渥的物質生活。
我開的車,穿的衣服,住的別墅,都是頂級的。
他們允許我進入他們的生活,允許我以“周家少爺”的身份出席一些無關緊要的場合。
我一度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聽話,總有一天能融化他們那座冰山。
我為他們學烹飪,學按摩,學如何做一個乖巧的兒子。
我把他們的胃養得挑剔,把家裏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像個卑微的信徒,虔誠地供奉著我的神明。
直到三年前,周念念故意把自己推下樓梯,然後指著我說是我想殺她。
那不是意外。
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陷害。
周念念要的不是公道,她要的是把我徹底趕出周家。
她讓父母把我送進那個號稱能“矯正一切叛逆”的特訓學校。
我求他們不要。
我跪在地上磕頭。
第一個頭,無人理會。
第二個頭,無人理會。
......
第一百個頭,吳女士終於開口了。
聲音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垃圾。
“把你送進去,是對你最好的教育。”
“嘟——”
大門關上了。
教官的電棍落了下來。
後來,我每天都在重複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十八次。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忙音,或者直接被掛斷。
直到第三年,我從廢棄電腦的新聞上看到了他們。
教育界新聞的頭條。
周氏夫婦豪擲千萬,在五星級酒店為養女周念念舉辦盛大的成人禮。
新聞裏的他們,挽著周念念的胳膊,笑得慈愛而驕傲。
周念念,他們的心尖寵,是他們放在心尖上,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
那一刻,我忽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不是他們聽不到我的求救。
是我的求救,在他們的世界裏,微不足道。
我的生死,比不上養女的一顰一笑。
於是,我放棄了求救。
我用從食堂偷來的一把生鏽的鐵勺,花了七天七夜,挖開了禁閉室的通風口。
在一個暴雨夜,我逃了出去。
身後的狗叫聲,追了我整整三座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等我再次恢複意識,人已經在孤兒院門口。
一個好心的貨車司機救了我,還把我送到了這裏。
我看著手機裏,父母的號碼,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裏。
我沒有再撥過去。
而是選擇了拉黑,刪除。
從今往後,周家夫婦於我,隻是陌生人。
即將成為前任父母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間變得異常“熱鬧”。
周家的管家,陳叔,帶著兩個保鏢守在門口。
攔下了所有試圖探視我的人。
而房間內,則坐著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周家的家庭醫生,張醫生。
張醫生年過六十,是看著我長大的,在周家地位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