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騎單車

他站在人群邊緣，肩膀微微繃緊，目光落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上，一直在尋找一個人的身影。

鄭麗芊走過去。

“陳景川。”

他轉頭，看見她，肩膀鬆了一點。

“結束了？”

“嗯。”

她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人群。

“人多吧。”

他點頭。

“吵吧。”

他又點頭。

“那怎麼還來？”

陳景川沉默一秒。

“你說讓我來。”

鄭麗芊側頭看他。

他看著人群，沒轉頭。

“而且，”他頓了頓，“也沒那麼難。”

鄭麗芊挑眉。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知道你在。”

他說完，耳尖又紅了。

鄭麗芊收回視線，看向人群。

“你來這個學校以後是要當明星嗎？”陳景川突然問道。

“其實也不一定。”鄭麗芊搖搖頭，眼神中帶著向往，“我更喜歡當明星的經紀人，那會讓我有一種躲在幕後製作boss的感覺。”

“這樣的嗎？”陳景川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軍訓彙演結束後的第三天下午，鄭麗芊接到陳景川的消息。

【陳景川：今天帶我玩嗎？】

她看了眼課表，回複：【四點下課，老地方。】

【陳景川：好。】

就一個字，但鄭麗芊能想象他盯著手機打字的模樣，打了刪，刪了打，最後隻敢發一個最安全的。

四點十分，她走出校門。

陳景川站在梧桐樹下，手裏照例提著東西。

這次是一個印著某高端甜品店logo的紙袋。

鄭麗芊走過去：“這什麼？”

“蛋糕。”他把袋子遞過來，頓了頓，“店員說這個叫......紅絲絨。”

鄭麗芊接過來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什麼。

“你吃過了嗎？”

陳景川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好吃？”

他沉默一秒：“店員說，女生都喜歡。”

鄭麗芊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那塊包裝精致的蛋糕，又抬頭看他。

陳景川站在樹影裏，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個袋子上，像在等一個評價。

鄭麗芊把袋子塞回他手裏。

“走。”

陳景川不明所以。

“去哪？”

“找個地方，一起吃。”

她說完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

陳景川還站在原地，手裏捧著蛋糕，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假裝沒看見。

兩人在學校附近找了條長椅。

鄭麗芊拆開包裝，蛋糕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分。她把叉子遞給他一根。

陳景川接過來，低頭看那塊紅色的蛋糕，表情認真得像在分析什麼複雜問題。

鄭麗芊已經挖了一勺塞進嘴裏。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陳景川學著她的動作，也挖了一勺。

放進嘴裏，嚼了嚼。

鄭麗芊：“怎麼樣？”

他點頭，又挖了一勺。

這次比剛才快了一點。

鄭麗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吃東西的樣子有點像倉鼠。

腮幫子鼓著，表情認真，好像嘴裏的東西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她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那一半。

吃到一半，陳景川忽然開口。

“你上次說，想當經紀人？”

鄭麗芊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

“嗯，怎麼？”

陳景川看著手裏的蛋糕，沒抬頭。

“那你需要......認識很多人嗎？”

“當然，經紀人嘛，人脈就是錢脈。”

他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鄭麗芊側頭看他。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肩上。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你想說什麼？”

陳景川沉默了一下。

“沒什麼。”

他在撒謊，鄭麗芊看出來了，但沒追問。

吃完蛋糕，她把包裝盒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吧，今天帶你幹點正事。”

陳景川站起來，乖乖跟上。

走出兩步，他忽然問：“什麼正事？”

鄭麗芊回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狡黠。

“辦身份證你辦了嗎？”

陳景川愣了一下。

“......有。”

“那你十八了，駕照考了嗎？”

他搖頭。

“會騎自行車嗎？”

他又搖頭。

鄭麗芊雙手抱胸。

“豪門大少爺，十八歲，不會騎自行車，沒考駕照。你說萬一哪天你想逃跑，靠什麼？十一路？”

陳景川看著她，眼神茫然。

鄭麗芊轉身往前走。

“走，教你騎車。”

半小時後，學校附近的共享單車停放點。

陳景川扶著一輛亮黃色的共享單車，表情凝重得像扶著什麼易碎品。

鄭麗芊在旁邊掃開另一輛，跨上去蹬了兩步，又刹住。

“你看，很簡單。坐穩，蹬踏板，別忘了我說的，眼睛看前麵，別盯著車軲轆。”

陳景川看著她的動作，又低頭看自己麵前這輛車。

他試著跨上去。

坐穩。

雙手握住車把。

鄭麗芊在旁邊點頭：“對，就這樣。蹬一下試試。”

陳景川右腳踩上踏板，用力一蹬。

車晃了一下。

他趕緊把腳撐回地麵。

鄭麗芊：“別怕，再試一次。”

陳景川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

這次車往前滑了半米，然後歪了。

他再次把腳撐住，穩住車身。

鄭麗芊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畫麵有點眼熟。

像什麼？像剛學走路的小孩。

陳景川抬頭看她，表情有點無措。

鄭麗芊把車停好，走過去。

“我扶著後座，你騎。”

她站到車後麵，雙手握住後座支架。

陳景川低頭看她握在車架上的手，又抬眼。

“你扶著？”

“嗯，我扶著，不會倒。”

他點點頭，重新跨上車。

這次他蹬得比剛才用力一點，車往前衝出去。

鄭麗芊扶著後座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喊：“對，就這樣，蹬，繼續蹬！”

陳景川騎著車往前衝了十幾米，忽然感覺身後的力道鬆了。

他下意識回頭。

鄭麗芊站在後麵十幾步遠的地方，正彎腰喘氣。

他慌了。

車把開始晃，車身歪向一邊。

“看前麵！別回頭！”鄭麗芊大喊。

來不及了。

陳景川連人帶車歪進路邊的冬青叢裏。

鄭麗芊跑過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冬青叢裏，白襯衫沾了綠葉，頭發上掛著一小截樹枝。

共享單車躺在他旁邊，後輪還在轉。

他看著她，表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