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著柴房被撞破的門縫,我朝外麵的院子看去。
大姑姐正跪在戲台中央。
她平時仗著自己是長姐,在家裏作威作福,對我這個弟媳婦從來沒有好臉色。
可現在,她就像是個提線木偶。
四肢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跪在生鏽的鍘刀前。
嘴巴不受控製地一張一合。
唱著極其淫靡的戲詞。
“奴家與那王員外,被翻紅浪不知春,瞞著死鬼偷漢子,隻求快活不求神——”
這根本不是《鍘美案》裏的詞!
大姑姐滿臉驚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癱瘓了十年的婆婆,此刻正端坐在戲台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身著一件寬大的蟒袍,臉上畫著濃重的白底黑紋戲妝。
活脫脫一個陰曹地府裏爬出來的判官。
“啪!”
驚堂木重重一拍。
震得我耳膜生疼。
“不守婦道,通奸謀害親夫,按律當鍘!”
婆婆沙啞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死氣。
戲台上的生鏽大鍘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哢嚓”一聲悶響。
大姑姐的腦袋直接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順著戲台傾斜的木板,咕嚕嚕地滾進了戲台下方的大水缸裏。
我死死捂住女兒的眼睛。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晚上吃的月子餐全吐出來。
大姑姐真的死了。
橫梁上那個尖細的提詞人聲音,再次在耳畔幽幽響起。
“鍘美案鍘的是負心漢與狐狸精,戲台不殺無罪之人。”
不殺無罪之人?
大姑姐剛才唱的詞,難道是她真實的罪狀?
她背著姐夫偷人?
還沒等我理清頭緒,柴房的門被人猛地撞開。
趙建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一看見我,眼睛瞬間充血。
二話不說,伸出滿是血汙的手就要來搶我懷裏的女兒。
“把孩子給我!快點!”
我本能地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
借著門外照進來的微弱月光。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趙建國脖子後頭竟然用朱砂畫著一道詭異的符文。
我腦子裏立刻閃過大姑姐剛才唱的戲詞。
再聯想到趙建國這大半年來,總是以公司加班為由頻繁晚歸。
甚至在我懷孕後期,他連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
一個極其惡寒的真相在我腦海中迅速拚湊出來。
他出軌了。
他不僅出軌,還弄了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
戲台上的婆婆突然轉動僵硬的脖頸。
發出“哢哢”的骨骼摩擦聲。
那雙沒有瞳孔的全白眼球,直勾勾地盯向柴房的方向。
她再次拉長音調高唱。
“秦香蓮——速速上台擊鼓鳴冤——”
這句戲詞一出,趙建國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