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調的商務車平穩滑停在獨棟別墅前。
門鎖鬆開,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門邊緣,袖口的腕表在月光裏掠過冷白的光。
林助理從前座下車,追上來,微微欠身,遞上一個精致禮袋。
“秦總,這是您交代的限定係列珠寶。”
他腳步微頓,接過。
車子的近光照著數米外,前麵提著垃圾出門的人。
程盈也看見了他。
秦懷謙的皮囊優越,身形也夠出眾,此刻穿著合體西裝,更顯得肩線挺拔,周身自帶疏離的氣場。
他看清了她,眼神卻柔和起來,像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程盈隨手把手裏袋子扔進了垃圾箱。
“好巧。”她慢慢走過去,披肩往下掉,他走快兩步攬住她,程盈卻閃身避開了,任由那條披肩掉到地上。
她踩了過去,繞開他走上台階,才回頭看一眼在場的另一個人。
“林助理也在?”
對方微笑:“太太晚上好。”
他彎身去撿,抬頭時看見秦懷謙的影子向前移了一步,又停住了,林助理輕輕拍了拍上麵灰塵,依舊是雙手遞給秦懷謙。
圍巾上有一對蝴蝶刺繡,她當時不懂事,聽信了網絡騙局,說什麼,七夕送給男朋友親手織的圍巾就能長長久久,一輩子在一起。
她在期末冒著掛科的風險織完圍巾,紮得手指都是洞。
他收了,表情和現在沒什麼區別,一張冰山臉,拽得像是她欠他八萬塊。
但他一次也沒有戴過。
她隨手從衣櫃底翻出來,也是要扔掉的。塞進垃圾袋子的時候,她又舍不得了。
仔細想想,沒什麼舍不得的。人生就是這樣,不扔掉那些廢物,它也不會變成寶,隻會堆在角落,讓人看著煩而已。
“不要了,林助理你順手幫我扔了吧。”
門隨手帶上,他伸手抵住,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那套高定珠寶,盒子隨意擱放在桌麵,梨形藍寶石隨便掛在飾品架上,是幾分似星河璀璨的流光。
她收下了。
和往常一樣,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揭過一頁。
但不同於之前她會錘他出氣,程盈靜靜地坐在妝台前。
“為什麼送我這個?”
她伸手撥動了一下,點綴的鑽石很亮,光芒折射,她纖細的手指在中間,素白幹淨的手指好像也變得矜貴起來。
男人把圍巾掛在沙發邊沿,走過來時摟住她。
“我幫你戴上。”
她穿著薄薄的低領毛衣,露出一段潔白脖頸,但沒戴什麼飾品,她脖子空蕩蕩的。
秦懷謙微微低頭,給她戴上。
“你還沒說,為什麼突然送我這個。”
“這個?櫃員說可以綁住你的心。”他從身後摟著她,單用右手也輕鬆給她戴好項鏈。鎖扣的設計類似磁吸,輕輕一聲脆響。
寶石的光很漂亮,但墜著她的脖子很累。
落地窗照出一對相依的愛人,高大英俊的男人西裝筆挺,俯身低就她,指腹摩挲著項鏈,替她撥開碎發。
“怎麼樣,能綁住你幾天?”
她沒有回答。
“我小時候喜歡看動畫片,最喜歡的魔法少女,有這樣的項鏈,那時候我覺得,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魔法項鏈,屬於我的魔法,會在項鏈裏,忽然有一天被我喚醒。”
講完的時候,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頸側。
程盈沒推開他,她身體裏的一部分東西在消逝。
這不是一個浪漫的巧合,她喜歡的人並不是碰巧送來她曾經夢寐以求的項鏈。
秦懷謙到底記不記得,她一周前就給他看過這款項鏈?
他到底知不知道,葉思思在那天晚上顯擺他送的項鏈時,程盈有多難堪?
他沒有在聽。
他不在乎。
皮膚上泛起的陣陣涼意,從領口,到一粒一粒解開的珍珠紐扣往下遊弋。
覆上自己的身體是溫暖而熟悉的,她的身體不覺得排斥。
白日的記憶也模糊了,像是墜進了夢境深處。
程盈碰上那處傷口,他悶聲忍了。沒躲開,專注的黑眸裏盛著她的臉,修長手指觸及薄薄的蕾絲,他低聲附在她耳邊,問:“心疼我了?那我可以繼續嗎?”
他教養良好,大多數時候都征詢她的意見。但往往在兩人都沉溺情事時才征詢。
程盈最初喜歡的他,和眼前的他,好像本來就不是同一個。
平時看著人模人樣,卸下了偽裝,比狗還狗,
她發不出聲音,隻能點頭。
反正,她不吃虧的,分手炮而已。
自一周前又一次爭吵,他到今天才有所示弱。
外麵都說程盈作,她每次鬧得秦家雞犬不寧,秦懷謙都不計前嫌,先低頭哄她。
但誰說低頭那個就是輸家?他樣樣做得好,她就樣樣落下乘。程盈此人善妒,任性,目無尊長,逼著最重親情的秦懷謙從秦家宅子搬出來,逼得秦老太太差點住院,連葉小姐見了她都發抖。
脖頸的項鏈壓著她很沉,她快喘不上氣。
程盈眼角泛著紅。
“秦懷謙。”她斷斷續續的喊他,“懷謙......學長。”
她很久沒有這麼叫他。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阿盈。”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濕潤的,”我愛你。“
程盈的問題沉入大海,她的心也沉下去了。
眼角的淚水已經幹涸了。
房間裏,落地燈糾纏著曖昧的影子,和低聲絮語的床上相較,另一側的妝台沉寂如死。
緊閉的抽屜裏放著兩個薄薄的檔案袋。
一個裝著離婚協議,另一個是體檢單。
程盈白天到處找不到的那本日記裏,寫著自己細碎的感悟。
她寫過第一次看見葉思思的驚豔,寫過對秦懷謙的怒氣。
到後來,寫自己一開始有個不夠完美,但真心珍愛她的家,寫自己嫁給一個不愛她卻願意裝作愛她的男人。
程盈有時睜著眼睛鬧,有時閉著眼睛,把日子過下去。
現在那本記著她心事的日記丟了,她的序幕要早點落下了。
告白的時候,程盈做得不夠好,結婚的時候,秦懷謙做得不夠好。
到現在,一敗塗地。
但她還是想有一個體麵的,和平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