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算計

陸棲野抬眼看她，鳳眸深處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姐姐——”楚星河第一個起身想追。

“江小姐！”沈知微也站了起來。

顧言澈和秦嶼交換了一個眼神，謝雲疏則若有所思地看向依舊坐在原位的陸棲野。

江浸月腳步未停。

陸棲野仍坐在那裏，麵色卻有些蒼白，額前也被冷汗沾濕。

隨他前來的仆人看出異樣，急忙上前攙扶：“少爺，我送您去醫院。”

他卻揮開仆人的手，往江浸月的方向看去。

直到那月白背影消失，他才起身，自行邁步走了出去。

——

江家老宅，主院。

江浸月踏入老太太的靜心堂時，裏麵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主位的沉香木交椅上，江老太太一身絳紫團花旗袍，銀發梳得一絲不苟。

雖已年過七旬，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絕色，那雙眼清亮銳利，透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儀。

她的下首坐著三個年輕女子，江浸月大伯的女兒江清荷，江浸月二叔的女兒江清婉，以及江浸月同父異母的妹妹江清雅。

“月兒來了。”老太太聲音慈和，招呼著江浸月到身旁。

“快坐下。”

江浸月在黃花梨圈椅上坐下，林伯立刻奉上熱茶。

“今日見了那幾個孩子，可有哪個比較看中的？”老太太開門見山，笑盈盈問道。

江浸月端起茶抿了一口，語氣敷衍：“都挺好的。”

江清荷輕笑一聲，聲音溫溫柔柔：“浸月妹妹眼光高，自然是要好好挑挑，反正那些未婚夫人選這些日子都要住在老宅，妹妹多與他們相處相處，總能選出最合心意的。”

江浸月睨她一眼，紅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堂姐說得輕巧，我可沒那麼多閑工夫，集團那麼多事務還等著我做決斷呢。”

“二姐如今也在集團做事，前些日子已經簽了好幾筆大單。大姐姐若是沒時間，也可以把事情交給二姐的，都是一家人。”江清婉接過話頭，笑容天真。

真是好算計，這就想分她的權。

江浸月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抬眼看向江清雅：“哦？二妹最近簽了哪幾筆大單？我怎麼沒印象。”

江清雅臉色微僵，強笑道：“就是南城那個文創園區的合作，還有東郊的物流中心。”

“南城文創園？”江浸月挑眉，“就是那個差點因為設計侵權被告上法庭的項目？要不是法務部及時發現，集團至少要賠三個億。”

“至於東郊的物流中心，二妹簽合同前有沒有做過實地調研？那塊地下麵有文物保護區，根本不能動工，現在項目擱置，前期投入可就全部打水漂。

“不多，也就兩個億吧。”

廳內頓時一片寂靜。

江清雅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惱意。

老太太蹙了蹙眉，抬眼看向江清雅，目光深沉：“清雅，可有此事？”

江清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江清荷溫聲開口：“奶奶，清雅姐姐也是經驗不足，所以最近一直在努力學習，我聽說她很快就要拿下城西開發區那塊地了，若能成，之前的損失也就都補回來了。”

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開發區那塊地？我記得那塊地競爭很激烈，陸家顧家可都在爭。”

江清雅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是的奶奶，我已經和開發區管委會的王副主任談好了，下周就能簽約。”

江浸月眉頭微蹙。

城西開發區是今年市裏的重點項目，若能拿下，未來十年的利潤不可估量，她早就盯上了這塊地，已經暗中運作數月，沒想到江清雅竟也插了一手。

不過王東升那個人貪財好色，手段下作，約了她幾次她都拒絕了，江清雅是怎麼跟他談好的？

“二妹倒是本事不小。”江浸月輕笑，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就預祝你馬到成功了。”

江清雅咬了咬唇，低聲道：“謝謝大姐。”

老太太目光在幾個孫女臉上掃過，最終落在江浸月身上：“月兒，開發區那塊地，你怎麼看？”

江浸月微笑：“既然是二妹先談的，自然該讓她去辦，若能成，也是為集團立功。”

老太太深深看她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又閑話幾句家常後，江浸月起身告退。

走出靜心堂，林伯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低聲稟報，“大小姐，陸少爺那邊剛剛請了家庭醫生。”

江浸月腳步微頓，隨即恢複如常：“知道了。”

她沒問陸棲野住在哪個客院，也沒說要不要去看他。

回到自己院子，江浸月直接去了浴室。

她懶洋洋趴在按摩浴缸裏，閉目養神，心中卻莫名止不住躁意。

眼前浮現的是陸棲野蒼白著臉吃蛤蜊的畫麵，還有多年前急診室裏虛弱溫柔的笑。

“嗬，是他自找的......”

可心裏那股窒悶感不知為何越來越重。

泡完澡，江浸月穿著睡袍走到窗前，看向客院的方向。

那裏燈火闌珊。

猶豫良久，她最終還是披上外衣，悄無聲息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