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棲野漫不經心撚下西裝上的貓毛:“你一有不順心就要躲起來喂它,難不成是我礙著江小姐的眼,才惹你不高興了?”
江浸月莫名有些被戳穿心思的不爽。
她的確有些煩心,卻說不上是為了陸棲野,還是為了這樁聯姻。
不過輸人不輸陣,江浸月很快便壓下思緒,揉著貓兒淡道:“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你有什麼資格再讓我不高興?”
掃了陸棲野一眼,她補上一句:“倒是陸少爺,知道自己礙眼還要來找不痛快,未免有些賤得慌。”
這話說得已經算格外刺耳,偏陸棲野眼底卻看不出半點不悅,反而牽了牽唇。
“誰讓我是你的未婚夫呢?”
江浸月望他一眼,唇角漾開個笑:“陸少爺,你現在隻是我未婚夫的候選人之一,而選誰......在我。”
陸棲野與她對視,微微撚了撚指腹:“那麼,大小姐打算選誰呢?”
聽他這話,江浸月唇角的弧度揶揄了些:“看樣子,你是想讓我選你?”
陸棲野終於收斂了眼底的散漫,“其他人不適合你。”
江浸月笑意更甚,放下貓兒走到他麵前:“陸少爺,眼下你我之間談的是兩家聯姻,是生意。”
她勾起陸棲野的領帶,嗓音玩味:“適不適合,你說了不算,得看我的心情。”
陸棲野垂眸望著他,姿態清冷矜貴:“一定要用這副態度和我置氣麼?”
江浸月似笑非笑:“這可談不上置氣,隻是實話實話。”
她漫不經心收回手:“難不成,你覺得我會因為過去那些事,對你格外不同?”
“陸先生應該很了解,我這人向來公私分明,何況,咱們哪有什麼舊情可念?”
話音未落,陸棲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壓在涼亭的朱紅圍欄上。
圍欄外就是一池春水,江浸月的腰抵著欄杆,上半身微微後仰,麵上也漾起一抹寒意。
可她眼神卻依舊從容,隻是平靜道:“陸少爺,這是江家,請自重。”
陸棲野俯身逼近,鼻尖幾乎與她相觸。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嗓音壓得低沉:“月兒,至少給我個機會。”
布偶貓受驚從兩人之間跳下,躲進了石桌底下。
江浸月感受著他的鼻息噴在唇間,微微怔了怔。
再回神,她的高跟鞋毫不猶豫踩在他的腳上:“想要機會,就自己去爭,和我說可沒用,沒有讓人把你扔出去,我已經足夠客氣了。”
陸棲野悶哼一聲,手上力道卻絲毫未鬆。
就在這時,涼亭外傳來林伯的聲音。
“大小姐,晚宴已經準備好了,各位少爺都在聽雨軒等著了。”
陸棲野動作一滯,眸中翻湧的情緒被壓回深處。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疏離:“失禮了。”
江浸月也隨之站穩,若無其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旗袍領口,抱起桌下的貓,沒看陸棲野一眼,轉身朝亭外走去。
那抹月白背影很快消失在長廊拐角,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皮鞋上清晰的高跟鞋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
聽雨軒內,長桌鋪著月白綢布,銀質燭台映著水晶杯盞, 光影晃動。
江浸月坐在主位,六人分坐兩側。
菜是精細的淮揚菜,一道道端上來,擺盤如畫。
侍者斟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
顧言澈率先舉杯:“敬江小姐,也敬這難得的相聚。”
眾人舉杯,江浸月指尖碰了碰杯盞,算是回應。
酒過三巡,場麵漸漸熱絡。
秦嶼又開始高談闊論他公司的科技藍圖,謝雲疏適時補充幾個專業術語。
兩人一來一往,看似討論,實則暗中較勁。
另一邊,沈知微默默剝了一碟蝦,蝦肉晶瑩剔透,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碟裏。
他將碟子輕輕放在江浸月麵前,什麼也沒說,隻是耳根又紅了。
楚星河見狀,走到江浸月身側,俯身為她布菜。
他換了身淡紫唐裝,袖口繡著蝶戀花,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沈哥哥真是細心,不過姐姐更喜清淡,這蝦雖好,但配了濃醬,怕是不合口味。”
“姐姐嘗嘗這個蟹粉獅子頭,我特意吩咐廚房做得清淡些。”他聲音甜軟,呼吸幾乎拂過江浸月耳廓。
江浸月沒動筷子,抬眸看他:“弟弟對江家的廚房倒是熟悉。”
楚星河笑容不變:“為了姐姐,自然要多費些心。”
沈知微咬了咬唇,落寞垂下了眼。
江浸月目光掃過兩人,每樣都夾了一點,笑得妖嬈,“我這人向來一視同仁,蝦和獅子頭,我都喜歡。”
這話一出,沈知微和楚星河都微微紅了臉。
“嗬!”
一聲嗤笑突兀的在餐桌上響起。
江浸月眯起眼,看向某人,笑容不變問道:“陸大少,我說的話,是有什麼好笑的嗎?”
“江小姐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就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陸棲野扯了扯唇角,與她對視。
“什麼好笑的事,也說出來讓大家笑笑。”江浸月笑容更豔,隨意道。
“是關於我和江小姐的舊事,你確定要我現在說?”陸棲野直直盯著她,語氣莫名曖昧。
這話一出,其他幾人都看了過來。
江浸月麵上看不出喜怒,莞爾一笑道:“陸少爺想說就說,我不記得我們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完便對一旁林伯吩咐,“給陸少爺拿一份新鮮的蛤蜊,邊吃邊說。”
她話音剛落,陸棲野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下。
蛤蜊很快端上來,白瓷盤中,蛤蜊殼微張,露出鮮嫩的肉,湯汁紅亮。
“陸少爺,請吧。”江浸月笑靨如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棲野身上。
陸棲野神色如常,拿起筷子夾了一隻,送入口中。
“既然是月兒給的,那麼我甘之若飴。”
江浸月托著腮看他,唇角笑容淡淡。
她記得,陸棲野對蛤蜊過敏。
她愛吃海鮮,尤其鐘愛辣炒蛤蜊,從前陸棲野總是陪她吃,即使吃完會胃痛一整夜,他也一直偷偷瞞著她。
直到有一次,他拉肚子拉到脫水去醫院。
急診室裏,他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握著她的手,啞聲安慰:“沒事,你喜歡,我下次還陪你吃。”
當時她是什麼反應?
好像說了句“活該”,然後轉身去給他買水,陪了他整整一夜。
回憶模糊又清晰,那份報複的快感似乎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窒悶。
江浸月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陸棲野已經吃完第三隻蛤蜊,正伸向第四隻,姿態從容優雅,一點看不出狼狽。
“我乏了,各位隨意。”江浸月突然出聲,起身走出聽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