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小姐,五個未婚夫候選人,已經在西廳了。”
江家茶室,熏香嫋嫋。
江浸月倚在紫檀木軟榻上, 一襲月白真絲旗袍,長發鬆鬆綰起, 露出如玉的脖頸。
她對選未婚夫一事並不上心,作為江家長女,這一輩指定的繼承人,她手中的權利財富已是世上頂尖。
不管選擇怎樣的丈夫,對她來說都隻是錦上添花。
但老太太下了死命令,她那幾個堂姐妹又都虎視眈眈盯著她的位子,她不得不盡快找個各方麵都不錯的男人結婚。
她指尖撚起一枚白玉棋子,頭都未抬:
“讓他們等著。”
半個小時後,江浸月才姍姍來遲到了西廳。
江家西廳原是舊時賞戲所在,如今改成了會客室。
六扇落地窗敞開著,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蘇式園林。
曲水流觴,假山錯落。
江浸月踏入西廳時,便感覺五道目光同時投向她。
她恍若未覺,徑直走向主位的黃花梨圈椅,旗袍下擺隨著步伐輕漾,露出小腿一抹瑩白。
廳內五人恭敬站起,從左到右依次是平城首富顧氏長子、知名大學教授、白手起家的新貴、頂尖律所合夥人和娛樂圈新晉影帝。
顧氏長子顧言澈微微躬身,率先開口。
“江小姐,久仰。”
他穿著一身淺灰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
“家母常說江小姐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及真人萬一。”
江浸月垂眸打量他。
這位顧公子哥倫比亞大學金融碩士畢業,現任顧氏集團投資部總監,舉手投足,確實都是很標準的名門做派。
她還沒說話,穿著白色唐裝的沈知微已經端上一隻天青釉茶盞:
“江小姐,這是我今晨窨的茉莉銀針,用的是西山雪水,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他似是不好意思,遞茶的手微微顫抖,睫毛低垂,不敢直視江浸月的眼睛,耳根卻紅了。
江浸月眼中浮起一抹興味。
都說沈知微性情溫順,善茶道,國畫也是一絕,看來所言非虛。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桀驁不馴、成熟穩重、容貌迭麗......底下人辦事兒確實盡心,五位候選人都各有千秋。
尤其新晉影帝楚星河才剛滿十八歲,一口一個姐姐,隨口一句就臉紅,江浸月正欲再多看幾眼,一道清冷如泉的聲音打破了她的興致。
“陸家陸棲野,求見江大小姐。”
江浸月臉上笑容一滯,捏著團扇的指節微微一緊。
陸棲野......他怎麼會來!?
她神色冷下來,丹鳳眸看向一旁的林伯,廳內的氣溫仿佛也降了幾度。
林伯額頭見了汗,立即躬身回道,“陸少爺是老太太親自添進名單的,老太太說,陸家雖與江家舊時有隙,但陸棲野確是良材。”
“且陸家主動遞了橄欖枝,以城東新開發區三成股份為聘。”
江浸月輕嗤一聲,唇角勾起譏誚笑意,“既然是奶奶發話,那就讓他進來吧。”
江浸月把玩著手中團扇,餘光看到一抹墨色身影從門外進來,步伐不疾不徐。
他身形頎長,剪裁極簡的襯衫襯得他肩寬窄腰。
眉眼依舊是記憶裏那般昳麗,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
“江小姐,好久不見。”
他在江浸月麵前站定,目光沉靜看著她。
一句“好久不見”,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江浸月抬眸與他對視,丹鳳眸中似笑非笑:“陸棲野,我記得我說過,讓你滾遠點。”
“怎麼又滾回來了?”
話一出口,廳內五人神色皆是各異。
陸家曾是唯一能與江家比肩的世家,但陸家老爺子去世後, 陸家便每況愈下。
若不是後來陸棲野橫空出世,力挽狂瀾,陸家便要從老牌世家除名。
當年江浸月唯一一次商業失利,就是折戟在陸棲野手裏。
後來江浸月高調追求陸棲野,兩人一時被稱為圈內的金童玉女。
但兩人在一起不過半年,江浸月就單方麵宣布了分手。
有傳聞說是江浸月有了新歡,陸棲野也是傲氣的,直接把男小三的腿打斷了,兩人這才一拍兩散。
但實情究竟是怎樣,無人知曉。
“你知道的, 我向來不是個聽話的人。”陸棲野也笑,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無息卻暗潮洶湧。
不遠處,顧言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深了些。
沈知微捧著茶盞的手指略微收緊,秦嶼挑起眉,眼中興味更濃。
謝雲疏依舊保持著專業微笑,手指卻在身側輕輕擊打。
楚星河目光在江浸月和陸棲野之間逡巡,紅唇勾起若有若無的弧線。
林伯及時開口,打破了僵局:“大小姐,老太太說了,請您帶各位少爺去園子裏逛逛。”
江浸月起身,旗袍下緣如水般滑下。
她看也沒看幾人,語氣是漫不經心的隨意:“告訴奶奶,我累了,想逛園子的自己去逛。”
說完徑直出了西廳,留下廳內幾人神色各異。
江浸月穿過長廊,朝著老宅後院走去。
後院比前院更僻靜,一池殘荷,幾叢修竹,八角涼亭隱在竹影深處。
江浸月剛走近亭子,一隻雪白布偶就從角落裏竄出來,親昵地蹭她的腳踝。
她彎腰把貓抱起來,隨手拈起一條桌上的魚幹,喂到貓嘴邊,“多吃些,最近都瘦了。”
布偶貓乖巧吃著魚幹,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江浸月有一下沒一下擼它柔軟的毛,心不在焉。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團子再吃下去,就該跑不動了。”
江浸月撫貓的手指微微一頓,旋即很快恢複如常。
布偶貓已從她懷裏跳下去,歡快地奔向聲音來處。
陸棲野站在亭外,一身墨黑在竹影裏顯得格外清寂。
他彎腰抱起貓,修長手指輕輕撓著它的下巴。
貓兒舒服地眯起眼,在他懷裏蹭了又蹭。
江浸月冷眼看著這一幕,麵上並無波瀾,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冷意。
她起身,步履從容走過去,伸手將貓兒抱回。
她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般念舊,倒顯得我平日裏白疼你了。”
布偶貓“喵”了一聲,可憐巴巴看著陸棲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