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青禾眉頭微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來找王學軍要錢的,我和孩子在鄉下要活不下去了,來找當爹的要錢也不可以嗎?”
“還是說你們部隊打算包庇王學軍?”
霍梟寒沒有說話,盯著陸青禾試圖看出些什麼破綻。
他總覺得這女人有哪裏不對。
剛剛在禮堂外,人群之中,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同一班火車,剛好救了他母親,丈夫剛好是他手下的兵,又剛好來自橫縣紅星村。
難道與當年逃掉的那人有關?
“王學軍的事,部隊自會給你個交代,現在說的是你。”
“火車上你說過的話母親都告訴我了,你早就知道王學軍和江映紅的事,今日並非恰巧遇上。”
“你昨晚便下火車,卻不急著來部隊找人,偏偏要等到此刻,在文藝彙演的前一刻,在禮堂門口鬧事。”
“還有,昨晚我見過你,你穿著雖然普通,但絕不是現在這般。”
陸青禾看著霍梟寒。
“所以領導是覺得我擾亂了部隊秩序,打擾了你們過節的興致,你們部隊的臉麵就比我們娘四個的命重要,我們就活該被欺負死。”
她語速很慢,沒什麼起伏,不似是在反駁質問,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已成事實的結果。
每一次的停頓,都充斥著對生活的失望與無力。
霍梟寒聽得難受,別開頭重重的咳了聲。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也的確沒如此想過,其實就算陸青禾不鬧這一場,憑著從母親那裏聽到的消息,他也會私下調查處理王學軍。
試探陸青禾,也隻是想確認其中是否還有些別的內情。
畢竟軍屬院的審核出現漏洞,此事非同小可,每個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都要親自摸清,絕不留下任何疑點和疏漏。
兩人的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陸青禾看出這男人的多疑,不過她也能理解,大過節的風口浪尖上鬧事,更別說是八十年代這種非常時期。
便是後世的太平時候,也是大事,當首長的要是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那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所幸她也配合,有什麼說什麼,反正身正不怕影斜,不時再加上幾句裝可憐賣慘。
聊到最後,霍梟寒都恨不得關上門抽自己倆巴掌。
他可真不是人啊,對人孤兒寡母有這麼大的疑心。
不過想了想,這兩巴掌留著抽王學軍更合適。
“陸同誌放心,王學軍那邊已經安排了隔離審查,因為此事牽扯較大,可能需要幾天時間,我一定盡快給你答複,還你和三個孩子公道。”
“那就謝謝領導了。”陸青禾說得真心實意。
霍梟寒站起身,“我叫警衛員去開介紹信,送你去招待所。”
“不用麻煩。”陸青禾攔住霍梟寒。
“我不想去招待所,我能去住家屬院嗎?五年了,我還一次也沒去過。”
她聲音越說越小,委委屈屈低下頭。
霍梟寒看著她這副摸樣,莫名的有些生氣,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可以到是可以,隻是這幾日會有人上門調查,可能會打擾你和孩子。”
“我們沒問題的,我就是太好奇了,他們這五年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陸青禾可憐兮兮道。
霍梟寒聞言也就沒再勸,他開門叫來陳毅交代幾句,送陸青禾出門。
在沒人看見的角落,陸青禾長長的舒了口氣——
霍梟寒這關她應該是過了。
跟著陳毅去食堂接上三個孩子,還順便給她帶了一份晚飯,隨後回到家屬院。
王學軍分到的房子在三樓,是一間不算大的套房。
屋中還算幹淨,白牆刷著時代特有的綠色牆裙,冰箱、電視、收音機、大衣櫃、縫紉機......
全是三個孩子從未見過的東西。
二寶盯著被隨意丟在牆腳的小汽車玩具,眼睛都直了。
“媽媽,我能去摸摸嗎?”
“當然。”陸青禾走過去拿起小汽車,遞給二寶,然後又拿起小皮球和花繩分給大寶和丫丫。
看著三個孩子眼中綻放的興奮與喜悅,陸青禾心頭一酸。
三個孩子這幾年真的是吃了太多的苦。
“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們的,從今往後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真的嗎,媽媽!”三個孩子嘰嘰喳喳滿眼開心之色。
陸青禾摸著大寶的頭,鄭重點頭,“大寶,你帶著弟弟妹妹去沙發上玩,稍微小聲一些不要吵到鄰居,媽媽把屋子收拾一下。”
“好。”大寶一拍胸脯,一副小大人模樣。
陸青禾左右看了看,徑直走向衣櫃。
住到王學軍家,她當然不是為了緬懷什麼狗屁婚姻,撈錢才是她的目的。
當初和王學軍結婚時的禮金,娘家給的那些為數不多的陪嫁,以及王學軍五年的津貼,她可是一毛錢也沒摸到。
現在自然是要加倍的拿回來,這可是她和三個孩子往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飛快的將藏在衣櫃裏的錢和票,各種值錢的東西掃進空間,翻找時還意外發現了一條金項鏈。
衣櫃裏堆著許多王小龍的衣服。
王學軍還真疼他這個大侄子,一堆衣物裏隻有極個別的幾件有補丁,還是袖口膝蓋小小一點。
再看看大寶三個。
陸青禾心裏堵的厲害,可惜王小龍年紀本就比三小隻大,長得又壯,他的衣服三小隻都沒法直接穿。
陸青禾當即找出剪子,打開縫紉機,穿針引線,飛快改了起來。
末世之前,做衣服算是她的一點小愛好,隻是那會兒用的都是電動縫紉機,這種老式的腳踩縫紉機,她也是第一次摸。
不過,這些衣服於她而言本就是廢物利用,就算做壞了也不心疼。
很快,她摸清門道,給三個孩子改出幾套合身的衣服。
至於江映紅和王學軍的衣服,她不打算留,整理好打包。
這年頭家家都窮,成年人的二手衣服很好賣,尤其江映紅在文工團工作,穿著講究,她的衣服可值不少錢。
陸青禾可不舍糟蹋。
眼看著時間漸晚,將還處於興奮中的三個孩子哄睡。
這一夜陸青禾幾乎沒合眼。
她將屋子裏裏外外仔細的搜刮一遍,若非房子是公家的,牆皮都要鏟下幾斤。
直到天亮,陸青禾才終於躺下。
隻是這一覺她並沒有睡多久,就被女人尖細的聲音吵醒。
“小野種,你們為什麼在我家,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