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明所以的乘客也跟著騷動起來。
陸青禾連眼皮都沒抬,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集中力量衝擊老太太膈肌下的部位。
終於——
“咳——噗!”
一塊黏糊糊的水果糖從老太太嘴裏噴射出來,粘在那姑娘的呢子大衣上。
圍觀的旅客們瞬間炸了鍋。
“哎喲我的老天爺!真吐出來了,簡直神了!”
“剛才那是啥手法?沒見過啊!”
這個年代,海姆立克急救法剛剛傳入華國,普通民眾聽都沒聽說過,自然覺得神奇。
老太太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氣,臉色逐漸恢複,呼吸也慢慢順暢起來。
年輕女孩也傻了眼,呆呆地看著衣服上的糖,又看看喘著粗氣的老太太,臉上紅白交錯,羞憤難當。
陸青禾功成身退,並不打算多做糾纏。
隻是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去餐車打個飯的功夫,老太太已經精神抖擻地坐在三個孩子中間,把孩子們哄得一愣一愣的。
見她回來,陳容芝一把抓住陸青禾的手,感激得話都說不利索,“閨、閨女!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老太婆我一命啊!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陸青禾抽回手,嘴角抽了抽,“您沒事就好,小事一樁。”
陳容芝再次抓起她的手,聲音都高了八度,“這怎麼是小事!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閨女,以後你就是我親閨女!不對,比親閨女還親!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阿姨,我讓我兒子帶一個排......不,一個連的兵去給你撐腰!”
她兒子也是當兵的?
兩人聊了幾句,得知她兒子也在朝陽軍區當兵,好像還是個官。
“這可不成,你帶著三個孩子,坐硬座太遭罪了。”陳容芝扭頭對身邊的年輕女孩道,“小娟啊,把你的軟臥讓出來,讓她們娘幾個過去休息。”
沈小娟滿臉的不可置信,“憑什麼啊!陳姨,我......”
“住口!”陳容芝猛地沉下臉,顯然餘怒未消,“剛才要不是你毛毛躁躁硬往我嘴裏塞糖,能出這種事?要不是這位恩人,我現在已經挺屍了!讓你換個座位還委屈你了?再囉嗦你就給我下車去!”
她實在是受夠了這個沈小娟!
矯情做作的要命!
這姑娘是她老戰友的閨女,家境不錯,模樣也周正,不知道怎的就看上了她家那個冷麵冷心的兒子,變著法兒地討好她。
這不非要跟著她一起去軍區。
雖然瞧不上人,但是年輕人的感情她不願插手,也就由著她去了。
沈小娟被罵的滿臉通紅,卻不敢再頂嘴,隻能咬咬牙,恨恨地瞪了陸青禾一眼。
陸青禾接收到這“熱情”的注視,非但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心裏樂了。
“那就多謝大姨了!”
有好條件不享受,那不是傻子。
“閨女,我叫陳容芝,你和她一樣,就叫我陳姨吧。”
陸青禾立馬改了口,“陳姨,我叫陸青禾,要不您叫我小禾?”
“誒!小禾好聽,多好聽的名字啊,就是人太瘦了,走,陳姨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老太太熱情地拉著陸青禾和三個孩子就去了軟臥,還讓出自己的紅燒肉給孩子們吃。
幾個孩子很懂禮,見陸青禾同意了這才高高興興地吃起來。
陳容芝對幾個孩子愛不釋手,“哎哦,親死奶奶了,這要是我的小孫孫就好了,你還真別說,這幾個娃娃跟我兒小時候真像呐!”
陸青禾隻當老太太是愛屋及烏,隨口誇讚,並沒往心裏去。
兩人聊了一會兒,陳容芝突然問道,“對了小禾,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帶著孩子出這麼遠的門。”
陸青禾正愁沒機會給王學軍那廝上眼藥呢,機會這不就來了!
她立刻切換模式,垂下眼簾。
“陳姨,不瞞您說,我們是去部隊找孩子他爸的,他也在朝陽部隊當兵,結婚第二天就走了,這都五年了,一分錢沒往家裏寄過。”
她適時擼起袖子,亮出針眼,眼眶泛紅,“......婆婆對我非打即罵,還逼著我去賣血養家......我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種地、洗衣、做飯......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她聲音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陳容芝氣得一拍桌子,“豈有此理!這種男人也配當兵?軍人保家衛國,他連自己的小家都護不住!像什麼話!”
原本看著娘幾個穿得跟那乞丐似的,還以為是死了男人的寡婦。
沒想到竟然是軍屬!
陸青禾歎了口氣,“他把寡嫂和侄子接去了部隊,說是長嫂如母,孤兒寡母必須特殊照顧......可這都照顧了五年了......我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在家苦熬,我就不苦嗎?我就是想去問問,他還要不要我們......”
陳容芝聽完,已經不是生氣,簡直是暴怒了!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管,跑去跟寡嫂攪和在一起?這、這成何體統!簡直是敗壞軍紀,給部隊抹黑!”
陳容芝自己就是老軍屬,她深知軍人的不易,也更明白軍屬的付出和犧牲。
這種事她見得多了。
什麼照顧寡嫂,兩人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呢!
她拉著陸青禾的手,“小禾,你別怕!告訴阿姨,你那混賬丈夫叫啥?在哪個部隊?等我到了地方,讓我兒子好好查查!這種作風有問題的,絕不能留在隊伍裏敗壞名聲!”
陸青禾心裏給老太太點了個讚,麵上卻連連擺手。
“別,陳姨,不麻煩您和您兒子了......他,他叫王學軍,是四營的......或許他是有什麼苦衷呢?”
陸青禾無奈地透了個底兒掉。
“王學軍?四營?”陳容芝眉頭一皺,認真記下了,“行了,小禾,這事阿姨心裏有數了。你放心,到了軍區,阿姨肯定幫你問問!”
陸青禾感激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魚餌,撒出去了。
火車一路哐當,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時分抵達了朝陽軍區所在的省城車站。
下車時,陳容芝指著站台外一輛來接她的軍用吉普,非要送陸青禾母子一程,“小禾,你們要去軍區還得倒車,正好順路,我讓司機送你們過去!”
陸青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中,一個身穿筆挺軍裝的男人正倚在車旁,指間夾著一支煙,側身對著站台。
隻能看到一個冷硬挺拔的側影。
不知為何,那身影讓陸青禾心頭莫名一跳。
一絲莫名的熟悉感掠過,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婉拒了陳容芝,大戲即將開場,接下來是她粉墨登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