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菌遷移”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釘子,將顧夜白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清明,仿佛要用目光將他淩遲,又猛地轉回頭看我,嘴唇都在無法控製地發抖。
【你......你早就安排好了?】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好像我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那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隻是對清明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進去吧,就在頂層。】
【遷移過程小心些,它雖然還沒徹底成型,但對我來說,也曾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別碰壞了。】
清明向我微微頷首,一言不發,高大的身影與我擦肩而過。
他擋住了門外透進來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又很快讓開。
顧夜白下意識想伸手去攔,可手臂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他攔不住的。
清明是我的首席護衛,精神力等級不在他之下。
更重要的是,這座心塔,曾經是我們共同構建。
但從我決定放手的那一刻起,這裏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就再也與我無關了。
他攔不住一個決意要走的人,更攔不住一個,來取回自己東西的仆人。
顧夜白緩緩轉過頭,那雙曾經盛滿星辰、意氣風發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紅色的血絲和破碎的哀求。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蘇晚,你當真要這麼絕?】
【為了一個誤會,你要把我逼死嗎?】
我沒看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塔外已經亮透的天光,和那艘靜靜懸停在晨曦中的銀色飛船。
新的一天,總會來的。
隻是他的那一天,或許永遠地停在了昨天。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碾碎了的悶響。
我知道,那是他最後的防線,塌了。
但我沒有回頭。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困了我十年的心塔,走進了那片闊別已久的光裏。
飛船的艙門在我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塔內最後一點微光,也隔絕了那道幾乎要將我洞穿的視線。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就站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是沈清越。
他取下了作為護衛“清明”時的偽裝麵具,露出了那張清雋溫和的臉。
我沒接那杯水,隻是靠著冰冷的艙壁,緩緩滑坐下來。
力氣好像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他也不惱,把水杯放在我手邊,然後在我身旁坐下,什麼也沒問,隻是安靜地陪著。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清越,我們回家。】
【好。】他應道,【我們回家。】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幹燥又溫暖。
【小姐,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