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後來,我院子裏的那棵銀杏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腹中的新生命偶爾會輕輕踢我一下,沈清越就會很緊張地湊過來,把耳朵貼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聽了又聽,臉上是傻乎乎的笑。
他說,這比世界上最精妙的記憶體結構,還要動聽。
我笑著戳他的額頭:【你一個研究員,說這種話不臉紅嗎?】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眼神認真。
【在我的妻子和孩子麵前,我首先是丈夫和父親。】
我離開顧夜白的消息,在星域的上流圈子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顧家是織夢師世家,而我是最頂級的精神構架師,我們的結合曾被譽為天作之合。
我們共同研發的“原生記憶體”,更是被認為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鬧,會不甘,會想盡辦法挽回。
顧家甚至派人來找過我幾次,話裏話外都是勸我“顧全大局”,“不要任性”。
我一概沒理。
時間久了,他們大概也覺得無趣,便不再來了。
聽聞顧夜白獨自一人,試圖繼續完成那枚記憶體,卻屢屢失敗,精神力甚至出現了衰退的跡象。
而林煙,那位天才的擬態夢境師,也再沒能靠近心塔一步。
這些消息,沈清越從不主動在我麵前提起,都是我偶爾從旁人那裏聽來的。
聽過,也就算了。
與我無關了。
這天,我和沈清越去城裏的集市,想給未出世的孩子挑一個長命鎖。
熙攘的人群忽然靜了一瞬,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我疑惑地抬起頭,就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顧夜白。
他站在不遠處,風塵仆仆,瘦了很多,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唐。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穿過自動避讓的人群,徑直向我走來,目光裏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我完全看不懂的期盼。
他停在我麵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蘇晚,我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皺眉。
他卻像是完全沒看到我的疏離,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的原生記憶體,可以完成了。】
他的聲音,和記憶裏沒什麼兩樣,清朗,自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他說的話,卻像隔了一個輪回那麼遠。
我下意識地往沈清越身邊靠了靠,這個細微的自我保護的動作,像是在平靜的冰麵上,悍然砸開了一道裂縫。
沈清越的手,不輕不重地,扶住了我的腰。
顧夜白的目光,終於從我寫滿抗拒的臉上,一寸一寸,滑到了我隆起的小腹,再滑到沈清越那隻占有欲十足的手上。
他眼裏的光,就那麼一寸,一寸地,熄滅了下去。
【蘇晚......】
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粗糙的砂紙磨過朽木。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