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停。
他怕我生氣,怕我鬧,怕我毀了他的前程。
卻唯獨不知道,當一個人連心死的滋味都嘗過一遍後,就不會再有那些多餘的情緒了。
身後,腳步聲追了上來。
急促,慌亂,重重地踏在心塔冰冷的台階上,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他自己失控的心跳上。
我沒理會,依舊用自己的步速,一步一步,平穩地往下走。
塔內的螺旋階梯很長,長得好像能走完一輩子。
曾經我和他在這裏追逐嬉鬧,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
他說:【晚晚,以後我要牽著你的手,從塔頂一直走到塔底,再從塔底,走到白頭。】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如今,隻剩下了他追,我逃。
在最後一級台階,我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
那隻手滾燙,燙得我皮膚都微微刺痛,像是要把我烙傷。
我終於停下,卻沒有回頭。
我隻是垂下眼,看著那隻橫在我身前的手。
骨節分明,青筋微凸,曾經無數次溫柔地撫過我的精神核心,為我梳理紊亂的能量。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顧夜白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聞的恐懼。
【蘇晚,把權限收回去。】
【我說了,那是小事!我跟林煙真的沒什麼!】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更急了,甚至帶上了一絲哄騙的意味。
【你要是生氣,可以罵我,可以打我,別拿記憶體說事,行不行?它對我們太重要了。】
他還是不懂。
他到現在還以為,這隻是情侶間的意氣之爭。
他以為我還在用傷害我們共同心血的方式,來索取他的關注和歉意。
何其可悲。
我終於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看向他。
他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眼底布滿了紅色的血絲,那張一向從容自若、被譽為星域天才的臉上,是全然的狼狽與不解。
【顧夜白。】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塔底。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在你眼裏是天大的事,在我這裏,才是小事?】
他愣住了,眼裏的怒火和焦急凝固成一片茫然。
我趁著他失神,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滾燙的指間,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比如,你和林煙的事。】
【再比如......】我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
心塔的大門就在眼前,外麵天光已微亮。
一個穿著合體工作服的身影安靜地等在那裏,看到我出來,微微躬身。
是清明。
他看了看我,又麵無表情地看了看我身後失魂落魄的顧夜白,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顧夜白隻是一團空氣。
【小姐,飛船已經備好了。】
他聲音平穩,繼續彙報。
【隨時可以進行記憶體核心的無菌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