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心塔頂層大門的時候,顧夜白正背對著我。
他的身前,站著林煙。
她的精神力像藤蔓一樣,親昵地纏繞著顧夜白的精神核心,構築出一個喧囂又熱鬧的擬態夢境。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場景。
我和顧夜白的心塔,是我們構築原生記憶體的地方,是精神世界的聖域。
這裏需要絕對的同頻和安靜。
可現在,這裏像個被外人隨意進出的遊樂場。
聽到門開的聲音,顧夜白猛地回頭。
看到我,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他將林煙護在了身後。
這個動作,比他剛剛所有的解釋都來得更響亮。
林煙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夜白,你別這樣,蘇晚姐姐會誤會的。】
她這話說得真是恰到好處。
顧夜白像是終於找到了台階,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對我急切道:【晚晚,你聽我解釋!林煙隻是在幫我調試精神模型,我們......】
【幫你在心塔頂層調試?】
我平靜地反問,聲音裏聽不出一點波瀾。
【這裏是我們構築原生記憶體的地方,顧夜白,你自己說過,這裏需要絕對同頻和安靜。】
我抬眼,目光掃過那個依舊在閃爍的、屬於林煙的擬態夢境。
【她的夢境喧囂得像個鬧市,你在這裏,能靜下什麼心?】
我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戳破了他最後一層遮羞布。
顧夜白臉上的血色盡褪。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一個全星域最頂級的織夢師,怎麼會犯這種連學徒都不會犯的低級錯誤。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在工作。
他隻是在玩。
拿著我耗費十年心神,幾乎燃盡了精神力為他打下的精神地基,去縱容另一個女人的精神入侵。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真的,太沒意思了。
前世的我,或許會在這裏歇斯底裏,會哭,會鬧,會質問他為什麼這麼對我,會逼著他給我一個交代。
可現在,我隻是覺得累。
一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徹骨的疲憊。
【顧夜白。】
我開口,連名帶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錯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他大概以為,我要開始像以前一樣,跟他吵,跟他鬧了。
【我不是來追究這個的。】我說。
他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愣愣地問:【......什麼?】
【我是來拿回我的東西的。】
他更茫然了:【什麼東西?】
【那枚原生記憶體。】
我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既然你沒空與我共同構築,那它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思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比指責他背叛要大得多。
顧夜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蘇晚,你又在鬧什麼?】
【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毀了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你知不知道它對我們,對整個顧家有多重要!】
他覺得這是小事。
就像前世,顧夜白也覺得,在屬於我的鳳凰花下陪另一個女人放湖燈,也隻是一件小事。
男人的薄情,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懶得再與他爭辯。
我隻是抬起手,一道柔和的精神鏈接自我眉心彈出,輕輕點在心塔的權限核心上。
光芒一閃而逝。
【心塔的最高權限,我已經交還給你了。】
我收回手,看著他震驚到無以複加的臉,平靜地補充。
【裏麵的記憶體,明天我會讓清明來搬走。】
說完,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不敢置信的、夾雜著暴怒的聲音。
【蘇晚!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