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伴隨著皮肉燒焦的氣味,猛地灌入我的鼻腔。我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渾身劇烈地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悲鳴。
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眼花,幾張模糊的臉在我上方搖晃。
“加大劑量!她的眼神還是不對,裏麵還有恨!”一個油膩又故作威嚴的男聲響起。
那是何院長的聲音,這個“宏光品行矯正中心”的土皇帝。
我的身體猛地一弓,後腰撞在冰冷的鐵板床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牙齒死死咬住嘴裏的膠皮塞,腥甜的血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何院長,會不會......會不會太過了?”一個熟悉又溫柔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是我的媽媽,劉文麗。
何院長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掌控一切的優越感:“劉女士,你必須明白,矯正的過程就像刮骨療毒。對孩子心軟,就是對她未來的殘忍。你看,她現在需要的,就是斬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依戀。”
說著,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上前,其中一個手裏捧著一個棕色的牛皮相冊。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爸爸留給我唯一的遺物,裏麵是我從出生到十八歲的照片,每一張下麵,都有他親手寫的字。
“不......不要......”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
媽媽走到床邊,俯下身,用那雙我曾經最依賴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我被汗水浸濕的額發。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鋼針。
“瑤瑤,媽媽知道你舍不得。但爸爸已經走了,你不能總活在過去。這些東西,隻會讓你軟弱,讓你沉溺在幻想裏,不肯接受現實。”
她直起身,眼中閃爍著一種自我犧牲式的、令人作嘔的聖潔光芒,對何院長說:“院長,燒了吧。為了我的女兒,我什麼都願意做。”
“不!媽!求你了!”我瘋狂地掙紮起來,手腕和腳踝上的皮質束縛帶勒進肉裏,磨出火辣辣的疼。
但沒人理會我的哀求。
另一個男人拿來一個鐵盆,將相冊扔了進去。打火機“哢嚓”一聲,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貪婪地舔舐著相冊的邊緣。
我眼睜睜地看著爸爸在我滿月時抱著我的照片開始卷曲、變黑,看著他在我七歲生日時為我戴上生日帽的笑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你看,劉女士,多麼頑固的‘病灶’。”何院長像個欣賞藝術品的評論家,“這種無效的情感鏈接,就是阻礙薑瑤同學新生的最大障礙。我們必須用最激烈的方式,幫她切除。”
媽媽捂住嘴,眼眶紅了,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我可憐的女兒......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啊!等你將來好了,你就會感謝我今天的狠心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承受了最大痛苦的人。
火焰越來越旺,將整個治療室都映上了一層詭異的暖光。我不再掙紮,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盆火,直到最後一頁照片也化為灰燼。
我的世界,也隨著那盆火,一起燒成了焦土。
何院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旁邊的人說:“可以了,把電極拿下來吧。”
束縛被解開的瞬間,我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媽媽立刻衝過來,想要抱住我,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瑤瑤,我的好女兒,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個全新的孩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寫滿“關愛”和“痛心”的臉。
然後,我笑了。
我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齒,對她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詭異的笑容。
媽媽被我的笑容嚇得愣住了,抱著我的手臂僵在半空。
“是的,媽媽。”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天起,我是一個全新的孩子了。”
一個,會親手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孩子。
我的笑容讓媽媽感到了不安,她求助似的看向何院長。
何院長皺了皺眉,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看來,治療還不夠徹底。”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麻木。
“我在想......我錯了。”
這個回答顯然讓他很滿意。
“錯在哪了?”
“我不該......不該頂撞媽媽,不該讓媽媽傷心。”我垂下眼,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媽媽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裏,哽咽著說:“好孩子,我的瑤瑤終於懂事了!院長,您真是神醫啊!”
何院長站起身,撣了撣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塵,矜持地笑了笑:“孺子可教。”
他轉身準備離開,我卻在媽媽懷裏,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他背後的治療儀器上。
那上麵,有一個紅色的緊急停止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