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必說。
母親已經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劃開,在寂靜的暖堂裏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我們走過回廊,廊下的風燈明明滅滅,比往日裏更覺陰冷。
遇到的仆役都垂下頭,噤若寒蟬,仿佛已經嗅到了空氣裏那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父親的書房門緊閉著。
母親沒有一絲猶豫,伸手,一把推開了門。
屋裏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書卷滿架,筆墨齊整,空氣裏還是那股熟悉的舊紙與墨錠的味道。
我的目光越過書案,直直落在他身後那副山水畫上。
就是我先前偷藏藥渣時,窺見機關的那一處。
母親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
她走過去,手在冰涼的畫軸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用力一推。
畫被挪開,露出一道暗門。
很小,僅容一人側身而入。
從門縫裏滲出的空氣是冰冷的,帶著一股甜膩的、腐爛的氣味,像深埋在地底的敗根。
這股味道讓我胃裏一陣翻攪。
母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隻說了一個字。
“蠱。”
一個字,卻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震得四肢百骸都麻了。
母親一步步走過去,手按上門。
那隻平日裏執筆畫符、溫潤如玉的手,此刻指節根根發白。
“吱呀——”
門被推開。
裏麵的景象,讓我瞬間忘了呼吸。
父親背對著我們,正跪坐在一方案前。
他錦袍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指尖,正懸在一個巴掌大的紫砂器皿上方。
一滴殷紅的血珠,正從劃破的傷口處,緩緩滴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