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我的姐姐沈清。
她將我抱下來,眼眶通紅,手不住地顫抖著。
“你到底在幹什麼?!我要是晚來幾步你就——”
我扯了扯嘴角,譏諷道:
“當然是給你的林軒賠罪啊。你們不是都盼著我死,好給他騰位置嗎?”
我永遠都忘不了三年前,我是為何死遁離開。
那天林軒哭喊著說他亡父留下的遺物玉鐲不見了,若是找不到,他便要以死謝罪。
四人瘋了一樣翻遍府裏,最後卻在我妝匣的夾層裏,找到了碎成兩半的鐲子。
林軒看向我的眼裏滿是悲憤:
“公子,您就這般恨我嗎?欺負我也就罷了,可那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您若真容不下我,我今日便死在這兒,絕不再礙您的眼!”
說著他便要往牆上撞,被姐姐一把攔住。
為了安撫他,姐姐以“盜竊”之罪將我送進了監牢。
我哭過、求過、辯白過。
她難道真看不出蹊蹺嗎?
自從林軒第一次說受我欺負之後,他身邊就添了許多書童侍衛,連房門都被守得密不透風。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麼可能從那麼多雙眼皮底下偷出鐲子,還蠢到藏在自己房裏?
可姐姐隻是避開我的目光,淡淡道:
“隻是做做樣子。牢裏我都打點好了,不會讓你吃苦。等小軒情緒穩下來,就接你出來。”
可我在牢裏過的哪是“打點好”的日子?
獄卒變著法子折磨我,仿佛有人特意吩咐過一般。
等我出獄時已經瘦得像一具骨架,滿身傷痕,如同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乞丐。
她顯然也是想到了那件事,眼中閃過一絲痛意。
我身上傷口太多,心口、手腕,還有摔傷擦傷,處處都在滲血。
她紅著眼替我包紮好,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
我卻別開臉,一個字也不想聽。
她揉了揉眼睛,沉默地將我抱上馬車。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竟帶我去了林軒與夏瑜、蕭婉郊遊的地方。
那裏隻有林軒一人,另外兩匹馬還在,地上扔著幾隻死兔子,看來夏瑜與蕭婉是去拾柴準備野炊了。
三年不見,他早已褪去從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打扮得像個真正的世家公子。
看見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公、公子?你怎麼會在這......”
我看了他一眼,還未開口,他竟“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發顫:
“公子,求您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出現在您麵前了,求您別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了,我好怕......”
他抬頭看向姐姐,眼中帶淚,語氣淒楚:
“姐姐,公子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殺了我,我夜裏總做噩夢......”
他在等,等姐姐像從前那樣斥責我、護著他。
可這一次,姐姐卻恍若未聞。
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隻是小心扶著我,讓我在草地上坐下。
林軒愣了愣,又膝行幾步,扯住姐姐的衣角:
“姐姐,公子他——”
“住口!”
姐姐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隻是個書童,誰準你妄議公子?!”
林軒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我卻忍不住彎了嘴角。
真是難得,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姐姐這樣對他。
林軒身子一軟,跌坐在地,眼中迅速蓄滿淚水:“姐姐,你怎麼......”
他話未說完,一道身影猛地從後方衝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沈辰!你還敢欺負小軒?!”
我踉蹌著倒地,唇齒間漫開腥甜。
心口上的傷口又重新崩開,血滲了出來。
抬起頭,對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