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餘琪。
我曾經以為,哪怕這世上所有人都會背棄我,唯獨她不會。
因為我初見她時,她渾身是血,正與幾匹餓狼在死鬥場的屍骸堆裏搶奪一塊殘肉。
那雙眼睛,夠凶,夠狠,也夠亮。
我偷偷將她帶回京郊的院子,賜名,教她識字,看她愛武,便掏出自己全部的月錢和體己,為她尋師訪友。
五年間,我助她手刃仇人,助她考上武狀元。
她曾在我麵前重重叩首,眼中蓄滿熱淚,說她的命是我給的,以後為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現在,她想守護的人變成了林軒。
她的拳腳落在了我身上,她的獠牙也對準了我。
林軒一見到她,就撲進她懷裏啜泣。
她一邊輕拍他的背,一邊用那雙我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隻剩仇視和警惕的眼睛盯著我。
“沈辰,真的是你?你還是跟之前一樣惡毒,欺負軒兒。”
我翻了個白眼。
林軒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又很快壓下。
再抬頭時,已經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餘琪姐姐,你別怪公子......是我不好,我隻是一個書童,本來就不配跟你們站在一起......”
“之前公子失蹤三年,我已經良心難安,要是公子如今還是這麼討厭我,我不如去死!”
他說著,便轉身往身後懸崖的方向跑了幾步。
這是有名的斷魂崖,荊棘叢生,深不見底。
百年來墜崖者無數,無人生還。
崖風呼嘯,吹得他衣袍翻飛,仿佛下一秒就要墜落。
“軒兒!”
餘琪慌了神,快步追去,卻不敢太靠近他,眼中滿是乞求:
“你別做傻事......回來,快回來!”
再回頭看我時,眼中滿是殺意。
“沈辰,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啊,她們總是這樣。
一個人演,一個人信,一個人哭,所有人都在看。
這時,夏瑜和蕭婉抱著柴火匆匆趕回,一見這情形,眼中頓時燃起怒火。
“你在幹什麼?!快讓軒兒下來,你快跟他道歉!”
然後她們又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我身後的姐姐,怒吼著:
“姐姐!玉牒呢?!你找他要的玉牒呢?!”
“快把玉牒給軒兒!隻要他名正言順成了沈家小公子,就不會再這樣自卑輕生!”
我忽然全明白了。
原來方才姐姐對林軒的冷淡,不過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乖乖交出那象征身份的玉牒。
我勾了勾唇,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
餘琪護著他,姐姐低著頭不敢看我,夏瑜和蕭婉嘴巴開合著,不用聽清就知道是在斥責我。
所有人,都圍著林軒。
隻有我獨自站在崖邊,身後是萬丈絕壁,身前是從未真正接納過我的“家人”。
還好,我已經有了真正的家人。
我點點頭:“好,我道歉。”
她們似乎沒料到我竟會這樣順從,全都愣了一下。
我向前走了兩步,離崖邊更近了些。
林軒警覺地看著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尖石,緊緊攥著。
“軒兒,”我輕聲說,“對不起。”
他眼神一閃,還沒開口,我就握住了他拿著尖石的手。
順勢將那塊尖石狠狠刺向自己纖細的脖子。
感覺到劇痛的瞬間,我又借著他下意識後縮的力道,牽引著他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推。
我如同被他推出去一般,向後一仰,直直墜向深淵。
崖風瞬間灌滿耳朵。
在徹底掉下懸崖的前一刻,我看見四道瘋了一樣撲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