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裴家三年。
第一年,他們對我百般疼愛,彌補著二十多年的虧欠。
第二年,家裏查出“血液枯竭症”,我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這一年裏,我為了給他們治病,幾乎抽幹了自己。
我清楚地記得,今天出門前,我還特意去黑市多賣了400cc的血,就為了給父親買一支進口的營養劑。
我還記得,他當時接過營養劑時,皺著眉頭讓我別浪費錢。
我當時還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為他是心疼我。
現在想來,他哪裏是心疼我,分明是嫌棄我買的東西廉價,臟了他的手!
眼前,他們一家四口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父慈子孝。
而我,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血腥和汗臭味,像陰溝裏的老鼠。
真是諷刺啊。
我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喘不過氣。
一切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錯的?
或許,從我答應跟他們回來的那一刻,就錯了。
三年前,他們突然出現在我生活的小鎮。
那時候,我和徐漫剛剛結婚,我的養父母雖然不富裕,但待我如親子,我的生活平靜而幸福。
他們說,我才是裴家真正的繼承人。
我當時對所謂的豪門沒有半分興趣。
可是我的養父母勸我,說落葉要歸根。
徐漫也勸我,說想讓我們未來的孩子,接受大城市最好的教育。
為了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我同意了。
可笑的是,一心盼我回家的親生父母,並不愛我。
他們心裏隻有養子裴晨。
公司的大權,牢牢掌握在裴晨手裏。
我進入公司不到半年,就被他們以“能力不足”為由,趕了出來。
後來,我找了別的工作,他們又以“心疼我,不想我太勞累”為借口,讓我待在家裏。
現在我才明白,他們隻是怕我接觸到外麵的世界,發現他們的秘密。
我以為我小心翼翼地討好,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的真心。
卻沒想到,換來的是一場彌天大謊,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
我所謂的親生父母,從來沒把我當過兒子。
我青梅竹馬的妻子,也背叛了我。
甚至,我一度以為是我虧欠的兒子,也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他緊緊摟著裴晨的脖子,用那雙和我極為相似的眼睛,仇恨地瞪著我。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他卻像躲瘟疫一樣往後縮。
“你這個窮鬼,別碰我,臟死了!”
我喉口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了上來。
“安安,我是爸爸啊!”
“滾開!你才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裴晨!”
他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力道不大,卻讓我疼得彎下了腰。
“你這個鄉巴佬!要不是媽媽非逼著我叫你爸爸,我才不稀罕呢!你身上的味道難聞死了,靠近你我就想吐!”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從來不讓我抱。
我一直以為,是孩子天性活潑。
我看著他臉上那與裴晨如出一轍的傲慢神情,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
裴晨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將徐漫和裴安緊緊摟在懷裏,笑得格外得意。
“哥哥,這一年,辛苦你替我照顧我老婆和我兒子了。”
他故意在“我老婆”和“我兒子”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聽說,為了讓安安能吃上進口奶粉,你還去給人當活靶子賺錢?嘖嘖,真是個偉大的‘父親’啊。”
“兒子,快,謝謝你叔叔。”
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裴安卻聽話地衝我翻了個白眼。
“我才不要謝謝這個傻子!”
“要不是他非要賴在我們家,我們一家三口早就團聚了!”
所以,他真的不是我的兒子。
我看著徐漫,心痛到無法呼吸。
徐漫瘋狂地搖頭,“不是的,裴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沒錯,就是他想的那樣。”
裴晨打斷了她的話,笑得殘忍。
“從你被爸媽趕出公司的那天起,徐漫就是我的人了。”
“也難怪,一個是集團未來的接班人,一個是一無是處的鄉巴佬,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我的兒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對!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你這個廢物,根本配不上我仙女一樣的媽媽!”
難怪。
難怪回到裴家後,徐漫總說要先打拚事業,遲遲不肯要孩子。
原來,她是在等,等一個最佳的下注時機。
是我太傻,太天真。
什麼青梅竹馬,什麼海誓山盟,在金錢和權勢麵前,一文不值。
怒火燒毀了我最後一絲理智,我猛地衝過去,一拳砸在裴晨的臉上。
“你這個混賬!”
“啊!”
我爸裴國章怒吼一聲,一腳將我踹倒在地,像護犢子一樣擋在裴晨身前。
“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