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本意是祝福,可聽在姚智遠耳朵裏,卻像極了挑釁。
一個暗戀梁映晚十年的男人,輕描淡寫地說我放下了,還說要離開,這不就是以退為進,故意讓梁映晚在意嗎?
他臉色倏地一變,眼底竄起火苗,拿起櫃台上的剪刀。
“你裝什麼清高?你以為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映晚就會多看你一眼?我告訴你,她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這種男人——”
刀尖寒光一閃,直直朝著辛墨的臉劃過來!
辛墨瞳孔驟縮,猛地向後仰,抬手死死抓住姚智遠的手腕!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台子上的裝飾品被掃落,劈裏啪啦摔了一地。
“你們在幹什麼?!”
梁映晚低沉的喝問傳來,她快步走過來,看到眼前混亂的場麵,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她走近的刹那,姚智遠眼神一閃,驚呼一聲,像是被大力推搡,踉蹌著向後倒去!
“砰——嘩啦!”
姚智遠的後腰狠狠撞上金屬化妝台的尖角,然後整個人摔倒在地,領帶夾散落他一身。
他捂著頭,指縫間迅速滲出鮮紅,眼淚瞬間湧出,痛呼出聲:“映晚!我的頭……好疼……”
而辛墨在推開姚智遠的瞬間,也因為慣性撞在了鏡子的金屬邊框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溫熱粘膩。
梁映晚一個箭步衝過去,眼神驟然冷厲。
她抬頭看向還捂著額頭的辛墨,聲音裏壓著怒意:“辛墨!你為什麼要推他?”
“不是,是他先拿刀要劃我的臉……”辛墨指著地上掉落的剪刀,血糊住了他一隻眼睛,視線有些模糊,“我在自衛。”
“自衛?”梁映晚看著地上小巧的剪刀,又看看姚智遠血流不止的額頭和慘白的臉,語氣更沉,“辛墨,智遠他膽子小,連隻蟲子都怕,怎麼可能拿刀傷人?就算有爭執,你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
“我沒有。”辛墨呼吸急促,額頭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更疼的是她毫不猶豫的偏袒,“這裏有監控,你可以調監控!”
“夠了!”梁映晚打斷他,眼裏滿是失望和煩躁,“到現在你還在狡辯!”
她不再看辛墨,一把將受傷的姚智遠扶起,轉身大步離開,隻丟下一句冷硬的話,“辛墨,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辛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周圍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抬手,用力擦掉糊住眼睛的血,卻越擦越多。
那之後,生活依舊,他每天上下班,等著辭職審批通過離開。
直到周五下班,他從新聞社大樓出來,天色已暗,剛走到路邊,一道高大的身影攔在了他麵前。
梁映晚穿著棕色呢子大衣,立在寒風中,臉色比天色更沉。
“辛墨。”她聲音很冷,“智遠在醫院縫了四針。他疼得難受了好幾天,晚上還天天做噩夢。而你,還在這若無其事地上著班。”
辛墨停下腳步,靜靜看著她。
他想解釋,可她信嗎?
他的沉默,在梁映晚眼裏成了默認和倔強,她心頭火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跟我去醫院,給他道歉。”
手腕被攥得生疼,辛墨終於有了反應,他開始掙紮:“我不去道歉,我是真的沒推他,放開我!”
“辛墨,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梁映晚不鬆手,反而更用力。
“我沒有鬧!”辛墨的聲音疲憊又無力,“梁映晚,商場有監控。你不信我,我帶你去看監控!看完你就知道到底是誰先動手,誰想害誰!”
“我說了,智遠他不會做那種事!”梁映晚語氣斬釘截鐵,“他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你?反倒是你,自從他出現,你就一直不對勁。辛墨,別讓我覺得你變得這麼陌生,這麼不可理喻!”
陌生?不可理喻?
辛墨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他不再爭辯,隻是更用力地想把手抽回來:“放開……我要回家。”
“道完歉,我自然讓你回家!”梁映晚也失了耐心,拽著他就要往路邊停著的車走去。
拉扯之間,辛墨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掙!
梁映晚正在氣頭上,被他這猛地一掙,下意識甩手,力道失了控。
辛墨被她猝不及防狠狠一甩,踉蹌著向後連退了好幾步,腳下一崴,直直跌向了機動車道!
刺眼的車燈猛然亮起,急促刺耳的刹車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
“辛墨——!!!”
梁映晚驚恐的吼聲和沉重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身體飛出去的瞬間,辛墨隻看到梁映晚那張瞬間褪盡血色、寫滿駭然的臉,在視野裏急速縮小、模糊。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意識回籠時,辛墨首先感覺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劇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21床,你醒了?”護士走過來記錄,“醒了就好。你右腿骨折,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腦震蕩需要觀察。醒了就去一樓把醫藥費交一下,賬戶裏錢不夠了。”
辛墨艱難地點頭。
他撐著坐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疼痛,挪下床,找到拐杖,一步步挪向電梯。
快到繳費處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映晚手裏拎著打包盒,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是醫院附近那家很有名的酒釀小丸子,姚智遠最喜歡吃。
她也看見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朝他走過來。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