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墨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醫藥費我會付。撞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辛墨,如果你沒有先推智遠,沒有那樣倔強不肯低頭,我也不會失手,所以這算是對你衝動行為的教訓。以後,別再做這種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的事。”
教訓。
辛墨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原來他差點被撞死,隻是她給的一個教訓。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喘不過氣,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是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麻煩梁小姐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驟然變化的臉色,拄著拐杖,轉過身,用盡全力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挪回了電梯。
梁映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手裏提著的甜品盒子,似乎變得格外沉重,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喊出來。
之後幾天,辛墨一個人在醫院。
護士們閑暇時議論,VIP病房的梁小姐對那位姚先生如何嗬護備至,如何溫柔體貼,聽得多了,辛墨也隻是拉高被子,閉上眼。
夜深了,病房裏很安靜,辛墨剛有些睡意,刺耳的火災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樓層!
“著火了!快撤離!”
嘈雜的人聲,慌亂的腳步瞬間爆發,辛墨猛地驚醒,濃煙已經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他拖著打著石膏的腿,艱難地挪下床,跟著人群朝安全通道湧去。
樓梯間擠滿了人,尖叫、哭喊、推搡。
辛墨腿腳不便,行動緩慢,不斷被人撞到,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劇痛襲來,他蜷縮在樓梯拐角,頭暈目眩。
淚水模糊中,他看到樓梯上方,梁映晚用濕被子裹著姚智遠,正扶著他快速向下跑。
經過他身邊時,梁映晚腳步猛地一頓。
她看到了地上狼狽不堪、滿臉血汙的辛墨,瞳孔驟縮。
“映晚!火!我好怕!”懷裏的姚智遠死死摟著她的脖子,瑟瑟發抖。
梁映晚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但隻是一瞬,她咬了咬牙,扶著姚智遠,轉身,頭也不回地衝下了樓。
辛墨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她的背影被濃煙吞噬。
火焰越來越近,灼熱的氣浪烤著他的皮膚,呼吸越來越困難,這一刻,他忽然升起了無比的恐懼,難道,他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意識即將渙散時,模糊的視野裏,突然衝進來一個身影。
竟是梁映晚去而複返!
她衝到辛墨身邊,一把將他抱起:“撐住!”
她扶著他,在火舌與濃煙中穿梭,衝向出口,就在快要衝出樓梯間的瞬間,頭頂一根燃燒的橫梁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帶著火星直直朝她們砸落!
梁映晚瞳孔緊縮,千鈞一發之際,她用盡全力將辛墨向前猛地一推!
辛墨摔在相對安全的走廊地麵,回頭。
“轟!”
燃燒的木頭重重砸在梁映晚背上,她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梁映晚!”辛墨肝膽俱裂,拖著劇痛的腿就要爬回去。
“這裏還有人!快!”搜救人員衝了進來,一把拉住辛墨,“快出去!裏麵危險!”
“她還在裏麵!裏麵還有人,你們快去救她!”
辛墨指著火光深處,嘶聲力竭,情緒激動之下,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病房。
辛墨猛地坐起:“護士!和我一起送來的那位小姐呢?她怎麼樣?”
“你說梁小姐啊,在VIP病房,背部和手臂有燒傷和砸傷,腦震蕩,已經醒了,沒生命危險。”
辛墨鬆了一口氣,猶豫了很久,還是拄著拐杖,慢慢挪到了VIP病房外。
門沒關嚴,裏麵傳來姚智遠帶著哭腔的質問:
“……你為了救他,居然把自己弄成這樣!梁映晚,你是不是喜歡他?你說啊!”
短暫的沉默後,是梁映晚清晰而疲憊的聲音:“我不喜歡他。智遠,我說過很多次,我隻把他當朋友,救他,是因為認識這麼多年,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僅此而已。”
“我不信!你心裏就是有他!”
“我心裏隻有誰,你不清楚嗎?”梁映晚似乎歎了口氣,語氣帶上無奈,“我發誓。我梁映晚如果喜歡辛墨,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樣,你信了嗎?”
門外,辛墨扶著牆壁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
再睜開時,隻剩一片沉寂的漆黑。
他默默轉身,離開。
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之後幾天,他安靜養傷,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一言不發。
出院那天,手續辦好了,辛墨換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病房。
門被推開,姚智遠走了進來。
“要出院了?恭喜啊。”他慢慢踱步過來,打量著辛墨還未完全康複的憔悴模樣,“不過,看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映晚為了哄我,可是對天發誓,要是喜歡上你,就不得好死呢。你說,你在她心裏,到底算什麼呀?”
辛墨拎起包,不想與他多說,朝門口走去。
“急什麼?”姚智遠擋住門,“我聽說,你最近很缺女人關心?也是,暗戀十年,連個名分都沒撈到,是挺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