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念一走,席間頓時冷清下來。
喬舒重新執起筷子,卻怎麼也夾不動菜,心底隱隱的發虛。
貼身丫鬟翠兒上前,咬牙道:“以為是個規矩的,沒想到一上桌就甩臉子給您看,這還沒進門呢,以後再有個一男半女還得了,得騎您頭上來了!”
喬舒低嗬:“慎言!”
翠兒不甘心地閉了嘴。
這都闖大禍了,沒腦子的丫鬟還煽風點火。
喬舒從小長在女眷成群的喬府,父親見色眼開,自打她記事起,就不停地有新人進府,舊人失寵,
後宅的勾心鬥角她沒少見過,有些事情一想就通。
原來景玄根本就沒準備告訴楚念納她為妾一事,
難怪沒把那半塊鴛鴦佩轉送出去呢,
而不讓楚念上馬車,不是因為什麼測試她是否大度,是擔心妻妾相遇事情敗露,萬一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心有所屬,或者就是不肯當妾,那可就難辦了,
不如先把人弄進屋再說,
進了後宅,門一關,那麼高的牆,就算一百萬個不願意,想跑也跑不了。
正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喬舒的背脊便不自覺繃緊了,
景玄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他似乎是剛從禁軍營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意,進門時隨手將馬鞭卷了,遞給身後的隨從,
“誰讓你私下見她的。”他冷眼看著她。
喬舒頭皮發麻,立馬站了起來,
“大...大人...我...”
翠兒瞅準了機會告狀,她一抬下巴,厲聲道:“大人,我們家小姐招待楚姑娘,哪知她全程一副拽樣,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們小姐敬她酒都不喝!
就這高高在上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嫁進景府當正妻的呢!”
蠢貨!
要不是景玄看著,喬舒一巴掌都扇翠兒臉上去了。
她做傷心狀,說:“翠兒,出去吧...今天的事不怪你...”
翠兒不明所以,看主子沒有說笑的意思,一頭霧水的離開了。
人一走,喬舒說:“大人...是我管教下人不嚴,隻不過隨口感概醉蟹味美,希望楚念妹妹也能嘗到,沒想到翠兒不經過我同意,就把人給帶來了...”
“路上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可能是楚念妹妹先開的口吧,兩人就聊起了姑娘家的那些個事,
說來也巧,楚念妹妹和翠兒都有心上人,這一說,翠兒難免好奇,便問,既然有心上人,進府做妾的事怎麼辦...”
“哪知道...哪知道妹妹壓根就沒聽說什麼進府...哎,也是翠兒那張嘴,是我的錯...”
她說著眼眶紅了起來,眼淚從眼角滑到下巴的時間,就把錯誤推得一幹二淨,
順便還陰了把楚念。
“她人呢。”男人問,
楚念不容易壓下惡心勁,一回來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太過高大,幾乎把喬舒給擋住了,從楚念的角度看,他們離得很近,或許是喬舒我見猶憐的表情,讓兩人看上去很是曖昧,
景玄聽見她的腳步,轉過了身。
“大人...”楚念規矩地行禮。
她心跳得很沉,
餘光看向景玄,那人向來一絲不亂的發冠居然有些鬆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罩的黑袍沒來及脫,半露出腰間別著的玄鐵匕首,
大約是點卯巡營到一半,匆匆趕回的。
景玄是當朝丞相,但不同於尋常文臣,他手握的三萬禁軍讓他有著架空皇權的可能,
也讓皇帝和一眾黨羽對他有所忌憚和打壓。
男人朝他走來,楚念往後的意圖剛顯現,那人便停住了。
“她和你說了什麼。”景玄問。
問的是楚念,喬舒卻開了口,
“大人,也沒說什——”
“沒問你。”景玄打斷,繼續看著楚念,“你都知道了?”
喬舒委屈地垂下眼睫,暗暗剜了楚念一眼。
楚念開口,畢恭畢敬地答:“喬小姐都和我說了...”
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又是因為一顆糖而幸福難眠,又是想著送他禮物,還會因為他對她的不聞不問而傷心,一人演著墜入愛河的獨角戲,
她居然覺得可以和景玄相愛,到底哪來的自信。
景玄開口道:“我雖不能娶你為妻,但還是破了例,讓你和喬舒同時進門,她是個賢良大度的,不會苛待了你去——”
這便是承認了。
楚念抬起雙眸,平靜地對上男人的目光,
“大人那晚說要給我一個承諾,這便是承諾?”
男人眉心微蹙,“楚念,景府的正妻之位是要看出身的。進門之後我會好好待你,還不夠嗎。”
楚念輕笑,搖搖頭,拉開了距離,
“大人,我就要贖身離開京城了,祝您今後一切順遂,一帆風順,和喬小姐白頭到老。”
“至於您給的承諾...就忘了吧...”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片刻的停留。
腳步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瞬間加快,
胃裏又開始翻騰起來,她大步跑到窗邊,清新的空氣並沒有減輕胃裏的痛苦,在忍耐無果的情況下隻得扶著窗框幹嘔。
“喂喂喂!幹嘛呢你,別真吐出來啊,弄臟了醉仙樓的地看你怎麼賠!”
刺耳的高音從身後傳來,楚念扶牆大口喘著氣,暫時壓製住了酸水,起身時臉色已變得慘白。
是喬舒身邊的丫鬟。
她沒再多言,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翠兒冷哼一聲,朝楚念的背影啐了一口,突然整個人一愣,睜大了雙眼。
這女護衛...
不會是有了吧!
仿佛發現了什麼大秘密,她焦急地來回踱步,終於等到小姐傳她回去了,
進門時撞見景大人出來,臉色鐵青的像要刀人。
喬舒見景玄走遠了,揚手就給翠兒一巴掌,
“蠢貨!管不住這張嘴就拿針縫起來!”
這一巴掌可算牟足了勁,翠兒臉上馬上起了五指印,
她從小就被人嫌棄蠢笨,小姐罵她肯定有她的道理,受著便是,
翠兒捂著臉,委屈地把剛才所見轉 述給喬舒,
喬舒蹙眉沉思,抬起手指讓翠兒給她揉捏,剛一巴掌打疼了她的手,真晦氣。
“她真的扶著窗台幹嘔?”喬舒再次確認。
翠兒恭敬道:“是是是,嘔的可利害了,我見過婦人害喜,就是她那樣沒錯!”
喬舒又問:“那你之前看到她和另一個男子舉止親昵,可有看錯的可能?”
翠兒回道:“千真萬確!”她彎下腰,附在喬舒耳邊低聲道:“小姐...萬一那女子真的有了...可要暗地裏把她肚裏的那個給...已經這麼驕縱了,就怕有了孩子,那還不上天...”
喬舒笑道,“這事不能我來做,必須由大人親自出手,還得等到月份大一點才能落,孩子是娘的心頭肉,要讓那女護衛記恨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