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念到家時文鬆剛提著酸杏幹回來,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出門,文鬆問:“去哪了?怎麼不在屋裏待著,到處亂跑吐人家店裏我還得給你收拾。”
說著就要往她嘴裏塞杏幹,
楚念下意識地要張嘴,回過神後用手接了過來,
少年也意識到了這樣的舉止已經不妥了,將一整袋丟給了她。
楚念問:“我們什麼時候收拾行囊...”
一抹淺淺的笑意出現在少年茶色的眸子裏,“決定和我一起走了?”
楚念點頭,“嗯,那你真的願意當我孩子的父親嗎?”
文鬆說:“不當。”
楚念張開嘴,“啊?可你昨晚不是這麼說的...”
文鬆說:“我隻負責幫你養。”
楚念說:“可你還說要孩子隨你姓...”
文鬆說:“我出錢出力了,當然要得點好處。”
楚念認真思考了下,“好吧,那我會好好教她,讓她以後多多孝敬你。”
話一出口自己都陷入了迷茫,
出錢出力地養,跟著姓文,以後孩子還要盡孝...
這不就是認孩子當女兒了麼,文鬆到底在嘴硬什麼。
文鬆想的是,底線不能丟,他才不想養其他男人的孩子,但偏偏這孩子是從楚念肚子裏出來的...
反正該盡的責任他盡,
這個爹,他才不當。
兩人莫名其妙地達成一致,楚念回屋收拾行囊,沒走兩步突然回頭,
“那我們算什麼?”
文鬆呼吸亂了一拍,他問:“什麼算什麼,你不一直是我的跟班麼。”
楚念眼神清澈,“以後孩子問起來,我怎麼和她說...”
文鬆說:“就說親爹死了,死得特別慘,被人碎屍萬段了,我是繼父。”
楚念歎了口氣,“好吧...”
她再次轉身離開,文鬆捏緊手心,叫住了她,
“那我們算什麼。”少年也問了同樣的問題,開口時,心跳震耳欲聾。
楚念蹙眉:“什麼算什麼?”
文鬆說:“如果旁人問起來,我們算什麼呢...”
楚念思考時會咬嘴唇,小虎牙若隱若現,
“在旁人看來,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家裏有爺爺,共同養育著一個孩子...”她喃喃著,眉頭蹙得很深,看向文鬆的目光像是隱隱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文鬆嘴上天天罵她,但其實對她真的很好...
“等等...你不會是喜歡——”
一瞬間,被拒絕的恐懼在文鬆心中滋生。
“笨蛋,答案當然還是跟班!”他哼笑著打斷,故意說得很大聲,“記住了,不管何時何地你都是我的跟班,吃了我那麼多月錢,就該拿自己抵債。”
楚念扁扁嘴,
就知道是這結果,她剛才瞎想什麼呢。
她回屋之後頭還是暈暈的,躺床上覺得帳頂在轉。
喬舒身上的味道太甜膩,那奇怪的花果香到現在還縈繞在鼻尖,倒是景玄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很舒服,
冷冷的,特別清冽。
但他去的是軍營,不可能熏香,
是他本身的味道嗎...她突然渴望再靠近,聞嗅他身上的清冽,去舒緩胃裏的不適...
啪一聲,
她給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不爭氣,
她氣自己的身子,好像對景玄有著無法抗拒的依戀,被那人擁進懷裏的那一晚,她睡了這些年來最沉,也是最香的一覺,
接近淩晨,半夢半醒間感覺很渴,似乎有人托起她後背,將清水喂進她口中,
景玄似乎吻了她的唇,又吻了她的手背,
又或許沒有,
隻是她的夢境。
屋外響起咚咚咚的搬箱子聲,過了一會兒,又響起掃帚掃地的聲音,
應該是文鬆收拾好行囊,開始打掃院子了。
文鬆真的很愛幹淨,這一點在外院的下人中顯得格外特別。
外院麼,都是些幹體力活的粗人,累了一天回到家,哪還有力氣收拾屋子,就任憑它亂去了,要說唯一有力氣做的,大約就是喝點小酒,玩幾局炸金花,一天也就過去了。
文鬆不喝酒,不賭錢,對人十分客氣,客氣到有些疏離,
唯獨喜歡罵她。
...
自從醉仙樓的那次見麵後,景玄派人傳過她兩次,
次次被她躲了過去,
問就是不在院裏,至於去哪了...自有文鬆幫她應付。
第三次,也就是現在,她能明顯感受到景玄的怒意,
傳話的侍衛言語中竟帶著懇求,說:“楚姑娘,您就跟我們走一趟罷,大人就是想和您說幾句話,又不會吃了您...都第三次了,再帶不回去人...我們真不好交差啊...”
楚念袖子裏藏著身契,
今天是贖身的日子,而景玄想抓她回去當妾。
她說:“既然這麼急,大人為何不自己來,是嫌來這種地方丟份嗎。”
文鬆上前一步攔在了她的身前,側頭對她說:“你先去官府那交錢蓋印,把身贖了,我一會兒和你彙合。”
文鬆說話時摸上了腰間別著的短刀,明顯是個威脅的動作。
侍衛明顯有些犯怵。
京城第一影衛,秒他也就眨眼間的事,為了幾兩俸祿,他才不當這個冤大頭。
楚念一路小跑到官府,本擔心會被刁難,沒想到順利辦好了贖身流程,而文鬆也匆匆趕來,蓋上了代表自由的印章。
文鬆不敢讓她久留,找了輛馬車,讓她先去城外客棧住下,自己去接爺爺。
馬車朝著夕陽行進,楚念端坐在車裏,手心全是汗。
終於出城了,她鬆了口氣,
她這麼不知好歹,景玄應該對她也沒興趣了吧。
“前麵的,停下!”
剛放鬆沒一會兒,就聽車外響起官差的怒喝,隨即淩亂的馬蹄聲包圍了車廂,車夫勒停了馬,周遭的一切瞬間安靜了下來。
“景大人,人就在裏麵...”
官差的聲音再次響起,
楚念捂住嘴,就感覺車往下一沉,眼睜睜地看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撩起車簾,景玄低頭走了進來,抬眸時,眼中的戾氣不加掩飾。
男人緩步逼近,帶著一身淩冽的雪鬆香,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隻獵物,
他手撐在她身後的車壁上,弓下身子,壓迫性地籠罩住她。
“傳你三次都不來,是準備去哪。”男人問。
楚念別過臉,喉嚨滾了滾,取出袖子裏蓋了章的身契,“大人,我...我贖身了...所以...所以...”
景玄睨視她手上的薄紙,接過,看都沒看,撕成了碎屑。
也不知是不是被驚著了,楚念隻覺胃裏再次翻滾,止不住地幹嘔起來。
男人瞬間擰緊眉頭,掰過少女下巴,
“怎麼回事?”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眸中閃過晦暗,迫她對視,
“是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