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高中三年,她活在我的高壓統治下。
我是她的班主任,也是她的父親。
這種雙重身份,讓她在學校裏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別的同學還能偷偷罵我兩句解氣,她連罵都不敢罵。
因為我就睡在她隔壁。
高二那年,鎮上來了一群搞音樂的流浪歌手。
那幫人頭發五顏六色,彈著吉他,唱著所謂的自由和夢想。
小婉像是著了魔一樣,每天放學都偷偷繞路去聽他們唱歌。
我發現她的成績下滑了五名。
五名,在高考的千軍萬馬裏,就是幾千人的差距!
我跟蹤了她。
在那個破舊的廣場上,我看見她抱著一把破吉他,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燦爛。
那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笑容。
那個帶頭的長發男青年,正握著她的手,教她按和弦。
怒火瞬間衝昏了我的頭腦。
我衝上去,一把奪過吉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琴弦崩斷,木屑飛濺。
音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
小婉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爸......”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麼丟人的女兒!”
我指著那個男青年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離我女兒遠點!你們這群社會渣滓,別帶壞了我的學生!”
“還有你,周婉!你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
“好好的書不讀,學人家搞什麼搖滾?搞什麼叛逆?”
“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嗎?”
我當眾拽著她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拖回了家。
一路上,無數人指指點點。
她的鞋子跑丟了一隻,腳磨出了血,哭喊聲撕心裂肺。
“周衛國,我恨你!我這輩子都恨你!”
回到家,我拿出那把用了十幾年的戒尺。
“手伸出來!”
她倔強地咬著嘴唇,死活不肯伸手。
“不伸是吧?好!”
我不打她,我打我自己。
我狠狠地一尺子抽在自己的大腿上。
“子不教,父之過!既然你不想學好,那就是我沒教好!”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每一尺都用盡了全力。
我的腿很快就滲出了血,褲子黏在傷口上。
小婉終於崩潰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爸!別打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去了,我好好學習,我發誓!”
那晚,我們父女倆抱頭痛哭。
那也是她最後一次叫我“爸”。
從那以後,她的眼裏再也沒有了光。
她變得更加沉默,更加刻苦,甚至到了自虐的地步。
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吃飯的時候都在背單詞。
她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全省前十,拿到了北京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
拿到通知書的那天,全校都在放鞭炮慶祝。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都在抖。
我想摸摸她的頭,誇她一句“好樣的”。
可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疏離。
“周老師,任務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嗎?”
“我想報考古係。”
我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反對:“考古?那是冷門專業,將來怎麼就業?怎麼買房?”
“聽我的,報計算機或者金融,那是風口,能賺大錢。”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眶通紅:“周衛國,我都考上狀元了,連選專業的自由都沒有嗎?”
“沒有!”我斬釘截鐵,“我是你爸,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我這是為你好!”
“你所謂的夢想,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
我強行修改了她的誌願表,填報了計算機專業。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沒說話。
臨走那天,她沒讓我送。
隻留下了一張字條:“周衛國,你贏了。但我發誓,隻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逃離你,逃得遠遠的。”
她做到了。
大學四年,她一次都沒回來過。
就連生活費,也是自己打工賺的,沒要我一分錢。
我每次給她打電話,不是關機就是正在通話中。
我知道,她是故意躲著我。
老李勸我:“孩子大了,讓她飛吧。”
我也想讓她飛,可外麵的世界那麼亂,我怕她吃虧啊。
我隻能通過老李,偷偷給她寄些特產,說是學校發的。
我把每個月的工資都存起來,想著等她結婚買房的時候,給她個驚喜。
可我沒想到,驚喜還沒送出去,驚嚇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