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四塊四毛!
在這個時代,這可是一筆巨款。
轟——
老槐樹下瞬間炸開了鍋。
端著碗的、抽旱煙的、納鞋底的、打竹框的......
剛剛還在看熱鬧的那些大叔大嬸,全都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一百多塊?我的老天爺!”
“現在的雞本來就貴,二十隻雞肯定能賣那麼多錢!”
“遠子說的還能有假?”
“應該是真的!要不然,人家遠子買那麼多東西!”
“......”
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張秀英和錢剛意識到陸遠掙錢的事情恐怕是真的,原本的笑容逐漸僵硬,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我不信!陸老二,你吹牛不打草稿!還賣一百多塊?你瞌睡沒有睡醒吧?”
張秀英宛如被馬蜂蟄了,扯開嗓子尖叫起來。
“秀英啊,你還真別不信,陸遠那娃娃,剛剛才從鎮子上回來,買了好多東西,還請我們吃水果糖。”
“你是沒看見,那個自行車後頭馱得跟座山一樣!”
“秀英,是真的,我看見有解放牌的鞋,的確良的布,還有牡丹牌的煙,那可是幹部煙啊!我這輩子都沒有抽過。”
“陸遠是讀書人,有腦子,加上肯吃苦下力,幹啥成啥,秀英啊,眼光要放長遠些。”
“秀英,陸遠可比某些二流子強多了,你咋撿個芝麻丟了西瓜?”
“......”
周圍那些看笑話的嘲諷聲,像無數鋼針紮在張秀英的心口上。
她捂住胸口,腦瓜子嗡嗡作響,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身體晃了晃,險些當場暈倒。
嫌貧愛富,這是人之本性。
現在陸遠掙錢了,還請他們吃水果糖,大家自然也向著他。
“不可能!我不相信!陸老二,你老實交代,這些人是不是你請來演戲的!”錢剛也大聲怒吼道。
“信不信由你!”
陸遠懶得跟他解釋,笑著說道:“至於作坊的事,不勞你這個廢物操心了,看在你爹麵子上,我提醒你一下,這種賭棍婆娘要不得,要不然會家破人亡的......”
“陸遠!”
張秀英打斷了他的話,指著他大聲怒吼道:“你說誰是賭棍?你少在這裏敗壞勞資的名聲!”
“名聲?你還有啥名聲?是不是賭棍?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陸遠也不慣著她,直接懟了回去。
“一個連彩禮都湊不齊的窮光蛋,根本就娶不起老婆,還給勞資扣屎盆子,好在勞資立馬退了婚,要不然,嫁給你這種廢物,這輩子可就完了。”
張秀英現在隻能死撐到底。
“陸老二,你踏馬的就是看不慣秀英跟我在一起,才亂嚼舌根子。”
錢剛伸手摟著張秀英的芊芊細腰,滿臉嘚瑟道:“現在她是我的人,你踏馬的少胡說八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去問問鎮上麻將館的王麻子不就知道了?”
陸遠根本不想跟他浪費口舌,拉著大哥準備離開。
錢剛卻並沒有打算放過他,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冷聲威脅道:“陸老二,我勸你識相點,要是再敢亂說秀英,我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行,你說亂說就亂說吧。讓開!我要回去吃飯了。”
陸遠巴不得他跟張秀英在一起,到時候,搞不好就跟自己上一世一樣淒慘。
“陸老二,那個作坊是村集體財產,我爹是支書,他說給誰幹,就給誰幹,你最好別把我惹毛了!”
身後,錢剛警告的聲音帶著幾分威脅,陸遠卻連頭都沒回。
不過旁邊倒是有人聽不下去了。
“剛子,你這麼說可就不地道了!”
正在編竹筐的陳老五站了起來,拍拍手上的竹屑,大聲說道:“那個作坊是陸家嬸子承包下來的,人家每年都給集體交了錢的,你要是給我們集體交三百塊,我們也可以承包給你!”
“陳老五,這沒你事兒!”
錢剛氣呼呼瞪了他一眼。
“咋沒我事兒?”
陳老五是個耿直的性子,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脾氣。
他瞪大眼珠子扯開嗓門嚷嚷起來:“作坊本來就是村集體的,你以為是你家的呀?還說給誰幹就給誰幹,我倒要去問問你爹,看他怎麼說?”
“陳老五,你......你少拿我爹來壓我,我......我沒那個意思。”
錢剛雖說火冒三丈,卻又不敢發作。
“錢剛說作坊承包給誰,他爹說了算,這要是被鎮上領導聽見,肯定把他村長給下了!”
“就是!明明是村集體財產,還以為是自己家的!”
“錢剛那個二流子,成天不務正業,就知道仗著老頭子在村子裏作威作福!”
“誰說不是呐,真不知道張家姑娘咋就看上了這個廢物!”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看張家那閨女也不是什麼好姑娘!”
“......”
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語言也是刻薄的。
“真是氣死我了,我們走!”
錢剛聽得一陣麵紅耳赤,根本不敢再繼續待下去,拉著張秀英騎上自行車趕緊逃之夭夭。
張秀英則是臉色蒼白,氣得渾身發顫,差點吐血身亡。
上一次陸遠退婚,讓她家在村裏丟盡了臉。
這次她好不容易跟錢剛勾搭上,村裏到處都是閑話,說她“攀高枝”“勢利眼”,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憋著一肚子的怨氣和委屈,就想在陸遠麵前炫一把,把丟掉的麵子找回來。
沒想到......
陸遠這個憨憨居然治好了瘟雞,還掙到了一筆巨款,給全家人買了東西。
錢剛這個二流子,除了他爹是支書,自己又算個什麼東西呢?
二十好幾的人了,整天遊手好閑,在鎮上跟一幫混混喝酒打牌,正經事一件不幹。
村裏人背地裏都罵他是個“草包”,是個“二流子”。
坐在自行車後排的張秀英越想越氣,眼淚不自覺湧了出來。
......
陸遠兩兄弟回到家的時候,飯菜的確已經做好了。
這種農村的土坯房,地麵坑坑窪窪的,一張吃飯的小桌子,一條桌腿還塞著一塊小木板。
桌子上擺放著剛剛做好的回鍋肉,油滋滋的,香氣四溢,饞得人直流口水。
說真的,在這個苦難的年代,每家每戶一個月能夠吃一次肉,就已經很不錯了。
像這樣一下弄兩大鬥碗的回鍋肉,已經可以說是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