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這裏,陸遠上前蹲下身,伸手捉住一隻雞的翅膀翻開看了看,心裏有了數,開口問道:
“這雞多少錢一隻?”
王老四見是個麵生的年輕人,舉起一個巴掌道:“便宜賣了,一塊五一隻,要就拿走。”
眼下這個年代,一般情況下,雞價都是一塊二到一塊八一斤。
這些雞每隻足有三斤多,如果正常賣的話,每隻能賣四塊多。
隻不過因為得了病,王老四才想著每隻一塊五處理了。
旁邊那個人嗤笑道:“王老四,瘟雞居然都敢要這個價,你可真夠黑的啊!”
王老四臉色一沉,剛想發火,可轉念一想,自己也不占什麼理,便忍下這個氣。
陸遠豎起一個手指道:“一塊一隻賣不賣。”
王老四趕緊說道:“小夥子,這雞可不是瘟雞,你別聽他瞎說,一塊五都是成本價了。”
“一塊,我就要了,反正我是買來喂豬的。”
陸遠撇撇嘴,一副你愛賣不賣的樣子。
周圍人聽了,也都覺得有理。
這年頭誰家不養頭豬?
瘟雞便宜買回去,煮熟了摻在豬食裏,確實是個劃算買賣。
王老四眼珠子轉了轉,起身將陸遠拉到一邊,比劃了個八字,壓低聲音說道:“小夥子,我家裏還有八十多隻,你要真想要,全包了,一百隻,算你八毛一隻,行不?”
一百隻雞,那就是八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陸遠口袋裏總共加起來才五十塊錢,還要買藥配藥,買點飼料,差距有點大了。
他想了想說道:“送貨上門嗎?我家在石灘村,離這裏十裏地。”
“送送送!當然送!”
王老四趕緊應道:“隻要現錢結清,我給你送到家裏!”
陸遠拍了拍手說道:“那你回頭把雞送到石灘村村口的飼料作坊,我在那兒等你,到時候錢貨兩清。”
“成!”
王老四生怕他反悔,趕緊把籠子捆上扁擔,挑著急趕緊走了。
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陸遠原本準備買一些配料回去,調配雞鴨蛋量翻倍的飼料。
現在看來,當務之急就是先去買藥,把這一百隻雞給救活了。
要不然真死了,自己不但賺不到錢,還得血虧一筆。
......
鎮上的“為民藥鋪”門臉不大,玻璃櫃台裏擺著些常用藥。
坐堂的是個戴眼鏡的老中醫,正凝神靜氣地給個老太太把脈。
陸遠走進來,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這是他憑借前世記憶寫下的幾個關鍵配方:專門治療雞瘟的中西藥組合,也是眼下能買到的普通藥。
抓藥的年輕學徒問道:“同誌,要買啥?”
陸遠指著紙上的藥名,說道:“病毒靈五瓶、板藍根衝劑二十包、黃連素兩瓶、還有維生素C片......”
這麼多的藥品,足足花了十二塊三毛五分,差不多都可以買十斤豬肉了。
陸遠付藥錢的時候,感覺心尖兒都疼。
這個年代,想要吃一頓肉,那就是一種奢望。
一般人家,一個月能夠吃一頓肉就不錯了。
因為擔心王老四提前送貨上門,陸遠一買完藥就騎著自行車匆匆往回趕。
剛剛騎到村小學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了女人高亢的聲音。
“放手!張彪,這裏是學校!”
“學校咋了?蘇老師,我就想請你吃個飯,賞個臉唄?”
陸遠猛地刹車看去,隻見學校的院壩裏,一個穿花襯衫、喇叭褲,瘦得跟猴樣的男青年正拉扯著一個穿藍色列寧裝的女教師。
這個男人正是張秀英的堂哥張彪,綽號“張老虎”,是村裏標準的二流子。
那個女教師,則是妹妹陸雪的班主任,蘇念念。
和前世記憶裏一樣,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隻是此刻臉上滿是不安和羞怒。
她手裏緊緊抱著一摞作業本,就像抱著一麵盾牌擋在前麵。
“張彪,你要幹啥子?”
陸遠大聲吼道,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衝了進去。
張彪看見是陸遠,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道:“喲,這不是陸家老二嗎?咋的,我請蘇老師吃飯,礙你什麼事了?”
陸遠臉色一沉喝道:“先放開蘇老師!”
“呦嗬,怎麼著?就你這個樣子還想英雄救美啊?少踏馬多管閑事!信不信勞資弄死你!”
張彪在陸遠麵前揮了揮拳頭,擺出副想要打人的架勢。
兩世為人的陸遠,自然不會膽怯,冷笑說道:“你爹要是知道你耍流氓還要打架,會不會打斷你的狗腿呢?”
“關你屁事!”
張彪嘴上很硬,但手下意識鬆開了蘇念念的袖子。
陸遠沒理他,轉向蘇念念問道:“蘇老師,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了!”
蘇念念整理了一下衣袖,略顯羞澀地說道。
張彪見狀則大聲吼道:“好啊,原來你們早就勾搭上了,難怪你小子要退我家秀英的婚,原來是看上這個城裏來的!”
“張彪,你少在這裏滿嘴噴糞,別以為耍橫就有人怕你。”
陸遠扭頭喝道,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狠勁。
“你......你給我等著!”
眼看平日裏的悶葫蘆突然發飆,張彪莫名有些怯意,撂下句狠話,灰溜溜逃了。
“謝謝你,陸遠。”
蘇念念又感謝了一遍,然後滿臉煩悶地說道:“他總是來學校糾纏,跟狗皮膏藥一樣。”
“以後他再來,你就讓學校的孩子去喊人。”
陸遠則安慰道:“或者直接到村口飼料作坊找我。”
“嗯!”
蘇念念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對了,你妹妹今天怎麼沒來上學啊?”
陸遠聽得眉頭一皺:“沒來上學?我回去問問。”
自從家裏開始給他湊彩禮錢,父親就不讓小雪再上學了。
可是自己就這麼一個妹妹,怎麼能不送她上學呢?
況且自己都不結婚了,這學費必須交!
......
陸遠回到村口的飼料作坊,麻利地把後麵那個專門裝料的雜物間給打掃出來,準備暫時用來安置那些瘟雞。
剛收拾完不久,就看見王老四帶著四個人,每個人都挑著兩個巨大的竹籠,吭哧吭哧地沿著土路走來。
竹籠裏塞滿了病雞,一個個無精打采,一路走一路掉雞毛。
“總算找到了,小夥子,就......就這兒嗎?”
王老四放下擔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喘著粗氣問道。
“沒錯,你們將籠子放屋裏就行。”
陸遠一邊上前幫忙解開繩索,一邊說道:“大爺,我得跟你商量個事!”
王老四擦汗的手停住了,充滿警惕地問道:“咋?想賴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