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賴賬。”
陸遠從兜裏掏出剩下的三十塊錢,說道:“我身上就這些,還差五十塊。”
“你......”王老四臉都氣青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哆嗦指著陸遠說不出話來。
“你聽我說完。”
陸遠指著自己那輛自行車,說道:“這車,永久牌,七成新,我先押給你,七天內,我拿錢去找你贖車,要是七天後我沒去,車歸你。”
王老四盯著那輛自行車,眼神閃爍不定,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一輛永久牌新車要一百五十多塊,這輛雖然舊了點,但賣個七八十塊應該不成問題。
這筆買賣他不虧。
“成!”
王老四一拍大腿,爽快應道:“行!七天就七天,七天你不來,車可就是我的了!”
兩人立了字據,按了手印。
王老四留下了住址,喜滋滋地推著自行車走了。
陸遠看著籠子裏一百隻瘟雞,深吸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沒想到,王老四剛走,李秀蘭和陸建國就急匆匆趕來了。
這個村裏沒什麼秘密,剛剛陸遠買了那麼多的病雞,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父母耳朵裏。
當他們看見後麵房子裏的一群病怏怏的瘟雞,頓時臉都黑了。
“你......你這個敗家子,你說你弄這些瘟雞回來幹啥?”
陸建國指著那群瘟雞,氣得渾身發抖。
“爹,你別生氣,我心裏有數。”
陸遠從懷裏掏出藥包,說道:“這些雞我能治好,治好了一轉手,就是錢。”
“你能治好?”
陸建國氣得七竅生煙,怒吼道:“你當你是什麼?獸醫站的大夫?這是雞瘟!要死一片的!”
李秀蘭看著兒子被汗浸透的後背,雖說心疼,但是,這些瘟雞肯定是要虧錢的。
“遠兒,你是不是把我給你的錢全部花了?”
“是的,我還把那輛自行車抵給人家了。”
“什麼?那可是我們家唯一值錢的東西!”
李秀蘭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仿佛天都要塌了。
“你這個不孝子,那可是你娘攢了兩年錢才買的自行車,你咋就......”
陸建國說著,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過去。
“好了,別生氣了!”
李秀蘭趕緊拉住老頭子,勸說道:“建國,別說了,讓孩子試試,萬一治好了呢?”
“試什麼試?八十塊錢啊!還有自行車也押出去了!以後趕場都隻有走路了!”
陸建國狠狠一拳頭捶在門框上,心裏頭是說不盡的沮喪。
陸遠沒吭聲,自顧自地配藥。
病毒靈碾碎,板藍根衝劑化開,黃連素溶水,再兌上維生素C......
按照記憶裏的比例調配,動作快而穩,
一百隻雞,喂藥是個大工程。
陸遠和李秀蘭忙到天黑透,才把所有雞灌完藥,關進後麵房子裏。
房子裏麵鋪了厚厚的幹草,放了清水和摻了藥的飼料。
晚飯時,氣氛僵得能擰出水。
陸建國一口沒吃,蹲在門檻上默不作聲地抽著旱煙。
李秀蘭把紅薯稀飯端給陸遠,看了一眼陸建國的背影,輕歎一聲道:“你爹就那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娘。”
陸遠扒拉著稀飯,說道:“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後要是沒成,我出去扛大包,把車贖回來。”
晚飯之後,陸遠去了飼料作坊的休息室。
畢竟,這裏有機器和配料,萬一被盜就虧大了,所以母親專門預留了一間專門看貨的房間。
陸遠並沒有睡覺,而是每隔兩小時就起來去看一次雞群,打著手電筒觀察每隻雞的狀態。
上半夜,還是有兩隻症狀最重的斷了氣。
陸遠默默地把死雞拎出來,埋在後麵河灘遠處。
天快亮時,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聽見後麵傳來的雞鳴聲。
咯咯咯......
雖然微弱,但那是健康的雞叫聲。
陸遠猛地翻身起床,衝出去推開了雞舍的門。
隻見大部分雞都站了起來,有的在啄食槽裏的飼料,有的在喝水。
雖然還有些精神不振,但眼裏的渾濁已經褪去,雞冠的顏色也開始轉紅。
“哈哈哈......”陸遠激動得跳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擔心了一整晚的陸建國和李秀蘭兩口子也出現了。
“娘!爹!你們快來看!”
陸遠大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李秀蘭和陸建國也跑進了屋,看見雞舍裏的景象,都愣住了。
“這......這真好了?”
陸建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轉了,還得再鞏固兩天。”
陸遠懸著的心落下一半,笑嗬嗬道:“但死不了了。”
“這麼多雞,現在全部治好了,得賣多少錢?”
陸建國兩眼放光。
“你不是不相信遠兒嗎?”
李秀蘭笑著打趣道。
“我咋知道這小子還會治雞瘟呢?他這是去哪裏學的?”
陸建國樂得合不攏嘴。
“我在書上學來的,沒想到,還真的成了。”
陸遠笑著敷衍道。
“書本上真的有這些東西?”
陸建國疑惑道。
“當然有,所以我覺得還是要讓小雪去讀書,以後的學費也由我來出。”
陸遠正好把妹妹的事情拿出來說道說道。
“嗯,你說得對,的確是應該讓小雪去讀書。”
陸建國微微頷首,顯然也覺得讀書很重要。
接下來的三天,陸遠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這些雞。
藥一天喂三次,飼料裏摻了雞蛋和碎米增加營養。
到第四天,大部分雞已經精神抖擻,開始在圈裏撲騰翅膀了。
第五天,陸遠起了個大早。
他挑了二十隻最肥壯的雞,裝在兩個竹籠裏,用扁擔挑著去了鎮上。
他沒去集市,而是直奔鎮東頭的國營飯店。
這家飯店是鎮上最好的,平時接待幹部,也承辦酒席,對食材要求高,但出價也大方。
飯店後廚,胖師傅老陳正指揮徒弟洗菜,看見陸遠挑著雞進來,皺著眉說道:“賣雞的去集市,這兒不收散戶。”
“師傅,您先看看貨。”
陸遠揭開籠子上的布。
老陳瞥了一眼,眼睛就挪不開了。
籠子裏的雞毛色油亮,精神頭足,一看就是上好的貨色。
“這雞......不錯啊!”
老陳伸手捉出一隻,掂了掂,問道:“得有四斤多,怎麼賣?”
“集市上活雞一塊八一斤。”
陸遠應道:“我這二十隻,您要是全要,一塊七一斤。”
老陳心想飯店明天要辦三桌婚宴,正需要好雞。
這些雞的品質,比集市上那些強多了。
“一塊五。”老陳馬上開始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