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趕場

什麼？

不要再回來了？

這是要把老二趕出家門的節奏啊！

李秀蘭立即衝陸建國嚷嚷起來：“我的兒子怎麼不能回來？老娘還在家裏立著，這個家還有我一份！”

“你......你們想幹啥就幹啥，我不管了！”

陸建國一屁股坐下來，氣呼呼說道。

陸遠掃了母親、大哥和小妹一眼，然後擲地有聲地說道：“爹，給我一年時間，要是混不出名堂，我給你磕頭認錯。”

陸建國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這個老二，從小體弱，不愛說話，讀書倒是靈光，可惜家裏實在是供不起了。

他以為兒子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命，沒想到骨子裏竟然這麼強。

“老二啊，現在我們家這個情況，能借錢給你結婚已經不錯了，哪有錢給你瞎搞？你沒錢買配料，做啥子飼料？”

陸建國說到了最重要的資金問題。

“我可以去找信用社貸款！”

陸遠毫不猶豫地說道。

現在國家正在鼓勵大家發展經濟，涉及農業和養殖業的貸款，基本上都是低利息。

上一世，絕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政策，不敢貸款，錯失了發家致富的好機會。

這一世，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良機。

“什麼？貸款？你瘋了嗎？貸款要還的，萬一虧了拿什麼還？”

李秀蘭滿臉擔憂地說道。

“老二，你可得想清楚了，貸款要是還不上，你一輩子都別想翻身了。”陸建國繼續給他施加壓力。

“你們放心吧，我有把握的！”

陸遠毫無懼色，是信心十足。

“二哥，你還是不要跟爹強了，要是虧了就完了。”

小妹陸雪著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搖晃著陸遠胳膊說道。

“幺妹，莫哭！”

陸遠則笑著安慰道：“等哥掙了錢，送你上學！”

“我不要上學了，二哥，你還是聽爹的話吧！”

陸雪的眼淚又來了。

這丫頭在村小讀書，這次為了湊彩禮錢，父親就不讓她讀書了，說是女孩子書讀的再多，以後也是要嫁人的。

陸遠卻深知時代不同了，以後必須要有文化才行，因此，他是鐵了心要賺錢讓妹妹好好上學。

看著倔強的二弟，大哥陸森急得都不知道怎麼勸，隻能是一個勁兒地唉聲歎氣。

......

天剛蒙蒙亮。

石灘村籠罩在薄霧和雞鳴聲中。

村口三間房，正是母親的飼料作坊，上麵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字“盤龍鎮石灘飼料加工點”。

陸遠早早趕了過來，推開虛掩的斑駁木門，並沒有想象中的黴味迎麵撲來。

映入眼簾的，是地麵被清掃後留下的水漬，以及被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各種物件。

李秀蘭正埋頭用抹布仔細清理著粉碎機上的陳年汙垢......

陸遠眼眶微微一紅，上前喊道：“娘！”

“老二來了啊，趕緊過來搭把手......”

李秀蘭直起身，捶了捶腰，略帶自嘲道：“唉......老了，沒年輕時候那股子勁了。”

“娘，你歇一歇，讓我來！”

陸遠趕緊上前扶著母親坐下。

“我沒事，那，這些東西都給你......”

李秀蘭一邊說，一邊拿出個棗紅木盒遞過來道：“都在這裏頭了，鑰匙、本本、還有那個承包協議。”

這個年代，飼料作坊還是村集體財產，母親與村委會簽訂的承包協議，以“石灘村飼料加工點”的名義對外經營，這樣才能合法合規。

隻是每年三百塊的承包費，的確是有點貴了。

“怎麼？不敢接啊？昨晚的心氣勁呢？”

李秀蘭看著微微愣住的陸遠，笑著打趣道。

“娘，我一定做好，不給你丟臉！”

陸遠撲通一聲，跪在母親麵前，雙手高舉，舉過頭頂。

李秀蘭笑容一斂，緩緩起身將盒子放在他的手上。

“好了，起來吧！”

李秀蘭扶起兒子，拉著他坐在椅子上，問道：“老二，你跟娘掏個心窩子，你打算......啷個弄這個攤攤？娘不是不信你，娘是想，能不能幫你搭把手？”

陸遠點點頭說道：“娘，我的想法是，第一步專門給屋頭的雞鴨專門配點好料。”

“現在的喂法落伍了，全靠雞鴨在田頭地裏找點野食，我要配一款飼料，要讓雞鴨吃了長的快，蛋下的多......”

豎起兩個手指，他充滿自信地說道：“兩個月，我要讓屋頭的雞鴨蛋，產量起碼多出一倍！”

“啥，多一倍？”

李秀蘭眼睛亮了，又關切地說道：“遠兒，你莫涮壇子哦......”

“娘，我不涮壇子。”

陸遠翻開木盒裏的本子說道：“你看，咱們這個配料裏麵，主要缺少豆餅、魚骨粉這些高蛋白的配料，如果能把鈣粉、維生素配齊，跟配中藥一樣，那催蛋效果立馬就出來了。”

“娘，你先幫我清一下，屋頭還有哪些料頭，還能用不能用的？”

“我再去鎮上看看，把這些配料買回來調配好，下午就能拿來先喂喂我們家裏的雞鴨了。”

“要得！”

李秀蘭半信半疑地指著堆料角落道：“我們這裏還有玉米麩糠，陳豆餅......”

跟著，她從兜裏掏出手帕遞過去道：“這些錢你拿著，看看需要買些什麼？如果不夠回來告訴我。”

陸遠接過帕子打開，裏麵是五張半新不舊的大團結。

他心裏沉甸甸的，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自己要靠著這五十塊錢和母親的信任，殺出一條血路，撐起這個破敗的作坊，撐起這個窮苦的家。

......

盤龍鎮。

因鎮旁山形似臥龍盤踞得名，逢三六九趕場，頗為熱鬧。

陸遠揣著五十塊錢，興衝衝騎著為了訂婚買的，那輛半新不舊的二八大杠趕場去了。

鎮子依山傍水而建，入場口牆上貼著：“隻生一個好，政府來養老”的宣傳標語。

陸遠不由得嘴角一翹，再過幾十年，那就會變成“養老不能靠政府”，提倡生二胎生三胎了。

街上人擠人，肩碰肩，各種賣貨買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裏仿佛彌漫著改革開放的春風。

活禽市場在鎮子入口，用竹竿和油布搭著簡易棚子。

陸遠還沒走近，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王老四，你這雞都瘟成這樣了還敢拿出來賣？傳染給我家雞怎麼辦？”

“吵吵啥呢，就剩下最後十幾隻，賣完我就走了。”

陸遠眉頭一挑，擠進圍觀的人群。

隻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蹲在地上，麵前竹籠裏關著十幾隻蔫頭耷腦的麻雞。

雞冠發紫，羽毛蓬亂，眼睛半閉著，典型的雞瘟症狀，也就是大腸杆菌病。

陸遠兩世為人，知道隻要配點藥養幾天，就能完全恢複正常。

這豈不是發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