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聲?”
陸遠咧嘴笑了,笑容裏帶著前世積了二十年的冷。
“張叔,你女兒打牌欠下的賭債,怕是比這四百塊還多吧?”
“陸老二,你......你放屁!勞資才沒有賭錢,欠什麼債了......”
張秀英聽了,立即大聲叫了起來。
“嗬嗬,有沒有賭錢,問問麻將館的王麻子就曉得了。”
陸遠用力把那遝錢硬生生抽出來,冷冷地說道:“這婚,我退定了,錢你們一分都別想拿走!”
這句話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張秀英臉色是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理來,捂著臉扭頭往外衝,她父母也緊追出去,一路罵罵咧咧,吵個不停。
陸遠則轉身道:“爹,這錢,你拿著。”
陸建國此刻看著這個從小體弱,讀書讀得有點呆,從來不敢大聲說話的老二,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老二......”
大哥陸森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大哥!”
陸遠則上前一把緊緊抱住了對方,眼裏隱隱泛起了淚光。
上一世,為了替自己償還天價彩禮的債務,大哥在磚廠日夜搬磚,被意外砸斷了腿,落得個終身殘疾。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大哥再經曆種種苦難了。
“二哥,我還能讀書嗎?”
小妹陸雪也跟著走上前來,有些忐忑地問道。
“幺妹......”
陸遠摸了摸妹妹的腦袋,點頭笑道:“書,你當然要繼續讀,哥供你一直上大學!”
“哇......嗚嗚嗚......”
陸雪哇地一聲哭起來,緊緊抱住了二哥的大腿。
安撫了下妹妹後,陸遠走到爹娘麵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爹,娘,兒子不孝,今天讓二老丟臉了。”
他猛然抬頭,無比堅定地說道:“三年,我陸遠三年內一定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讓大哥娶上媳婦,讓幺妹安安心心上學,”
李秀蘭趕緊上前拉起兒子,淚花在眼眶中打轉道:“老二,都怪爹娘沒本事,你放心,我們一定再幫你物色個好姑娘。”
“娘,成親的事不急,我要掙錢。”
陸遠搖了搖頭說道,他現在隻想一門心思搞錢,來改變家裏困窘的現狀。
因為1985年的這個家,實在是太窮了!
......
吱嘎!
堂屋的門關上了。
陸建國坐在上首竹椅上,黑著臉,手裏攥著葉子煙杆,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李秀蘭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低著頭納鞋底,針線走得飛快。
大哥陸森和妹妹陸雪分坐兩旁,怯生生不敢開口說話。
剛剛退婚的氣氛,讓屋子裏顯得有些壓抑!
陸遠坐在老頭子對麵,看著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有種說不出的開心和激動。
“老二,你剛剛說張家女娃子在外麵賭錢欠了債,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陸建國深深吸了口煙,開口問道。
“爸,這事當然是真的!”
陸遠立即應道,上一世他也是娶了張秀英後,才知道她是個爛賭鬼,但已經追悔不及。
“行,既然這樣,這個婚退了也就退了,就按你媽說的,再找媒婆幫你說道說道!”
陸建國點了點頭,臉色也緩解了幾分。
“爹,我說了現在不想成家,我想要把咱娘那個飼料作坊盤活,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陸遠立即拒絕道,憑借前世去飼料廠工作的經驗和記憶,自己肯定能夠把家裏的小作坊做大做強。
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各種養殖業的蓬勃發展,飼料加工行業可是前景無限。
“放屁!”
聽了這話,陸建國騰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陸遠,大聲喝道:“那作坊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為了它,我們已經欠了一溝子的債!你還想往那個火坑裏跳?你......你是要氣死我啊!”
早年,陸遠的外婆曾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磨坊兼飼料加工”戶,母親李秀蘭則繼承了她的配料手藝。
自從嫁給父親後,母親承包了村集體的飼料作坊,靠給鄉親加工糧食、配點簡單飼料維生。
以前生意還不錯,但是,隨著時代的變化,技術過時,設備老舊,賒欠太多,管理不善,最後就成了個虧本的買賣。
“爹,飼料作坊不是火坑,是咱家唯一的活路,我有辦法讓它起死回生。”
陸遠迎著父親憤怒的目光,昂著頭爭辯道。
“辦法?你能有啥辦法?你比別人多讀幾年書,多認幾個字,但那是喂牲口!不是過家家!”
陸建國揚手質問道:“你知道豆餅多少錢一斤嗎?知道從哪兒進貨嗎?你啥都不知道也敢說!”
“當家的!你別急,先讓孩子把話說完!”
李秀蘭站了起來,一把拉扯著陸建國。
“秀蘭!他不懂事,你難道要跟著一起胡鬧?那作坊啥樣你不清楚?堆的都是廢料!連機器都鏽死了!”
陸建國氣呼呼說道:“眼看這都六月份了,不但沒賺到錢,還欠了不少債,還不說年底的承包費......”
要知道這個飼料作坊是村集體的,每年年底都得交三百塊租金。
“是,作坊現在是破了,欠債了,被人笑話了,可我娘當年,就靠著那一盤石磨、一口鍋,配出的料養活了我們姊妹五個!”
“這個配料手藝傳到我這兒,不能就這麼絕了吧!”
李秀蘭的眼眶紅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委屈和堅守,大聲說道。
“爹、娘,我想過了,咱們可以改良飼料配方,換新的設備......”
陸遠的話還沒說完,陸建國又吼了起來:“換設備不要錢啊?”
“老二,不要管你爹,你要是願意試試,娘就把作坊交給你,把手藝傳給你......”
李秀蘭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給兒子打氣。
“爹,老二......有點文化,說不定......真能成?”
大哥陸森也支支吾吾插了一嘴道。
“是啊,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不如就讓二哥試試吧。”
十二歲的小幺妹陸雪也低著頭,小聲附和道。
“爹,我知道您怕,怕再失敗,怕債主上門,怕咱家永無寧日。”
陸遠指了指周圍說道:“但您想想,就算我不管作坊,咱家現在就好了嗎?債不用還了嗎?接手作坊,不是意氣用事不動腦子,是因為我真的看到了門路。”
“好好好......”
陸建國氣得老臉通紅,跺了跺腳道:“你小子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爹,我真的是想要幫家裏賺錢。”
陸遠眼下的解釋顯得有些蒼白和乏力。
陸建國氣呼呼說道:“行,你不是想要飼料作坊嗎?我不攔著你,自己滾去作坊,不要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