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拍著她的背。
我相信她。
我必須相信她,母親的愛是無法作假的,她隻是病了。
爸爸帶她看過三個醫生,診斷大同小異:產後應激障礙導致的短暫性失憶症,可能伴隨被害妄想。
每個醫生都這樣安慰:“會好的,隻是需要時間和耐心。”
但爸爸的耐心很快變成了默許。
當媽媽第一次真正打我時,他隻是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那天弟弟哭鬧不止,媽媽怎麼哄都沒用。
我做完作業出來,小心地說:“媽媽,要不我試試?”
她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凶狠:“你想幹什麼?”
她抱緊弟弟後退一步,仿佛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一直解釋:“我隻是想幫忙。”
“幫忙?你是想把他弄哭然後顯得我照顧不好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你一直嫉妒他,我知道!”
“我沒有,媽…”
“閉嘴!”她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那一巴掌很重。
清脆的聲音在客廳回響,我們都愣住了。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震驚。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顫抖著。
爸爸從報紙後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說:“慧芳,你冷靜點。”
“她想害小寶,她是誰?”媽媽的聲音開始不穩,眼神渙散。
“小欣,你先回房間。”爸爸歎了一口氣,聲音疲憊。
我捂著臉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臉上不疼,疼的是別的地方,從心臟開始,流向四肢。
門外傳來媽媽的啜泣和爸爸的安撫聲。
幾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小欣,開開門。”
是媽媽,她聲音恢複了溫柔。
我打開門,她眼睛紅腫,伸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淚水又湧出來:“對不起,媽媽又控製不住了,你疼不疼?”
看著她哭,我的心被她哭軟。
“不疼,媽媽。”
她把我摟進懷裏,這次我沒有躲。
她的懷抱還是記憶中那樣溫暖,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媽媽會好的,醫生說了,會好的。”她在我耳邊喃喃,不知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自己。
從那以後,暴力的頻率和程度逐漸升級。
從推搡到扇耳光,從踢小腿到踹腹部。
每次施暴都有個固定的模式。
先是發病,對我實施暴力。
然後短暫清醒,哭著道歉。
最後是擁抱和承諾。
我相信了這個循環。
因為清醒時的她,太像我記憶中的媽媽了。
爸爸偶爾會拍拍我的頭,眼神複雜:“媽媽生病了,你要體諒。”
我點點頭,把新添的瘀青用長袖遮住,笑著幫媽媽做家務。
夏天來臨,長袖衣服顯得突兀,有次體育課換衣服時,同學看到我手臂上的傷痕,驚訝地問:“小欣,你手上怎麼了?”
我不敢說,快速套上T恤,笑著岔開話題。
但有些傷是藏不住的。
臉上的巴掌印,即使消了腫,也會留下淡淡的紅痕。
有次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委婉地問家裏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我說媽媽生病了,有時會控製不住情緒。
她關切地看著我:“需要老師求助相關部門嗎?”
我急切地搖頭。
我不能讓外人介入,那會傷害媽媽,也會讓爸爸難堪。
我們是家人,家人之間的問題要自己解決。
暴力最嚴重的一次,是我初二期末考試前一天。我在房間複習到深夜,口渴出來倒水。
經過主臥時,弟弟突然哭起來。媽媽衝出來,看到我拿著水杯站在走廊,瞬間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