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潛淵樓,是整座王府中最高的建築,也是最好的位置。
站在樓閣之上,可以將整座王府,乃至半個圖安城盡收眼底。
沈瑤光想,這便是世子的氣派,安陽王也實在是寵他。
按照正常的規製,顧淵的住所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世子該有的。
不過就事論事,顧淵也的確是值得。
他能有今日,並非憑著世子的身份,而是自己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拚出來的。
顧淵的住所和他的人一樣,清冷孤傲。
獨立的院子裏有一條曲折遊廊,直達主樓。院子裏並無栽種花草樹木,隻有一座人工假山和一個小小的池塘,算是唯一的景致。
如今雖然是冬日,可那池塘裏居然還有一株含苞待放的蓮花和兩條錦鯉遊來遊去,這讓沈瑤光很是驚訝。
“這是溫泉水引過來的。”顧雲召解釋道:“那蓮花也並非尋常的蓮花,而是大哥從異族帶回來的金蓮,不過養了這麼多年,始終是這個樣子,也沒見開花。”
沈瑤光點了點頭,她還從未聽說過這種蓮花,雖然未見盛開,但就那麼挺直的豎立在寒風凜冽的冬日中,也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從未見過這般奇特的景致,沈瑤光被深深吸引。
不想,那株金蓮竟然開花了!
更奇異的是,金蓮的花蕊中,竟然出現了顧淵的臉。
與尋常不同的是,他不再是清冷孤傲,而是衝她微笑。
他笑起來竟然那樣好看,她無法找到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隻覺得天地間都染上了一層光輝。
下意識的,她抬手去觸碰他的臉。
“你在幹什麼?”
冷冽中夾雜著一股壓抑的怒氣,沈瑤光身子一震,冰涼的觸感與疼痛自手上傳來。
意識回籠,這才驚覺,剛剛竟然出現了幻覺,那株金蓮,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依然還是個花苞。
更糟糕的是,幻覺中,她真的,摸了顧淵的臉。
此刻,男人的臉黑的如鍋底灰般,那雙銳利的眼眸更是如鷹隼捕獵一般緊緊鎖著她。
“長兄!”
她嚇了一跳,自己怎麼這般失態,忙抽回手,奈何,手腕被他緊緊攥住,非但沒能抽回來,甚至還被不著痕跡的拉近了幾分。
他清淺的呼吸落在耳中,就像是一把鼓槌,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擊著她的心臟,更讓她亂了心神。
“世子,放開我。”
要是被下人看見了,指不定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你叫我什麼?”
顧淵神色微斂,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壓。
“大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顧雲召一邊打哈哈一邊上手掰開顧淵的手指,幫著沈瑤光將手抽了回來。
“我何時回府,還要向你通報?”顧淵眸光一凜,目光轉向顧雲召。
顧雲召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不需要不需要,大哥您剛回來,好好歇著,我和妹妹就不打擾了。”
大哥這眼神,怎麼像要吃人!
拉起沈瑤光的手頭也不回的就跑出了院子。
於是,來往的下人就看到二人逃命似的跑,個個都麵露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長兄回來了,三哥怎麼也不提醒我?”沈瑤光氣喘籲籲,主要是嚇的。心中更腹誹顧淵怎麼走路都沒聲音,屬阿飄的嗎?
“我怎麼沒提醒你,叫了你兩聲你都沒聽見,你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沈瑤光抿了抿唇,竟然是這樣嗎?
不過就是多看了兩眼那株金蓮,怎麼就出現幻覺了呢?
但瞧著顧雲召並無異樣,王府中人應該也沒有過她這種經曆,否則顧雲召必定會提醒她注意的,不由得心生怪異。
但現在也不確定到底是自己一時迷了心竅還是那株金蓮有問題,也不好隨意揣測,便尋了個借口。
“我隻是覺得冬日裏含苞待放的金蓮特別美,想著回去畫下來,便看得入了神。”
“哦!”顧雲召對作畫不感興趣,但妹妹喜歡,他就支持。
晚飯時,二人進了鬆風閣,就看見顧淵已經坐在了老太妃的身邊,神色一如往常般的清冷。
顧墨寒依舊是坐在他的下首,笑容可掬的衝著二人點了點頭。
沈瑤光依舊是坐在老太妃的右側,現如今這成了她專屬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顧淵在看她,弄得她也不敢抬頭,隻埋頭吃著碗裏的東西。
“瑤瑤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老太妃關切的問。
“沒有啊祖母。”沈瑤光忙搖頭否認。
老太妃又看向顧雲召,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是不是你帶著妹妹闖禍了?又或者欺負你妹妹了?”
顧雲召一口飯沒咽下去,聞言差點嗆出來,他忙囫圇著吞下,這才道:“祖母,您怎麼就不想著我點好,我怎麼可能欺負妹妹,疼她還來不及呢。”
“那你們兩個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往日裏,這兩個人就是活寶,會跟她講書院裏的趣事,會變著法的逗她開心,今天卻都成了悶葫蘆。
顧雲召為難的看了看沈瑤光,又看了看顧淵,他要不要說,妹妹是被大哥嚇到了?
“看你大哥做什麼,實話實說!”老太妃一瞧他這樣子,就知道一定有事。
顧雲召內心哀嚎,他,不敢說!
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這位長兄。
沈瑤光不想顧雲召因為她為難,正想尋個理由搪塞過去,隻聽顧淵涼涼的聲音響起。
“我聽說,書院今日月考。”
顧雲召:大哥,你什麼時候關心這種小事了?
“原來如此,咱們家雲召的成績怕是又墊底了,所以不敢說呢。”顧墨寒笑著打趣。
顧雲召:二哥,你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老太妃聞言恍然大悟,拍了拍沈瑤光的手安慰:“你才剛入學,落下的功課多,考不好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看向顧淵:“明日是花朝節,帶你妹妹去散散心。”
顧淵頷首:“是!”
沈瑤光想說不用,可看著老太妃關心的眼神,又不忍拒絕。
“謝謝祖母!”
顧雲召一聽沒考好可以出去玩,頓時來了精神,起身來到老太妃的身邊,像隻小奶狗似的蹲下,眨巴著那清澈的眼睛道:“祖母祖母,沒考好的是我,我需要散心,讓大哥帶我也去唄。”
老太妃眸光微微眯起,嘴角扯出抹微笑:“你考了第幾名?”
“倒數第二!”顧雲召豎起兩根手指頭,答得幹脆。
“你妹妹呢?”
顧雲召依然豎著兩根手指頭,昂了昂首,與有榮焉:“也是第二,不過她是正數第二!”
老太妃點了點頭,鬆開沈瑤光的手,轉身抓起龍頭拐杖,照著顧雲召的屁股就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