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如意算盤

沈念慈五歲啟蒙，父親為她請了女學究，也正是母親和離後不久。

那時候她也吵嚷著要讀書，父親不耐煩的推開她，說她不是讀書的料。

她還那樣小，被他推的倒在地上，摔破了膝蓋和手掌，他卻沒有看一眼。

後來長大一些，她會趁著打掃衛生的時候，故意拖延，偷偷的躲在窗下偷聽，卻被兩位哥哥發現，說她一個女孩子偷聽牆角，沒有規矩，丟沈家的臉。

把她拉到祠堂罰跪，整整三天沒給吃喝，她又冷又餓昏死過去，還是下人見她可憐，救了她。

那年，她才七歲。

再後來，大哥讀書，她陪伴在側伺候著，趁著他看書的時候，偷偷的瞄著。

被發現後，又是一頓謾罵，說她有偷竊之心，若不管教將來怕是要走歪路。

於是，罰她舉著滾燙的茶壺跪著。

她的雙手都被燙出了燎泡，掌心潰爛流膿，還是下人偷偷出去采了草藥治好的。

否則，她的一雙手隻怕要廢了。

回憶中，開啟了早讀。

她捧著書，和同窗們一起，大聲朗讀。

“克己複禮為仁，一日克己，天下歸仁......”

朗朗的讀書聲，在圖安城的上空回蕩，傳遍了街頭巷尾。

沈府。

沈從興躺在床上，大夫剛開了藥，說他傷了心肺，定要修養上兩三個月才能痊愈，切不可再受累，也不可情緒太過激動。

沈念慈坐在一旁拿著帕子哭的幾乎要昏死過去。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去頤廷坊，就不會遇見妹妹，二哥也不會受傷。”

沈從興虛弱的連連咳嗽，卻還安慰道：“念念，這不是你的錯，都是沈瑤光那個白眼狼，她自小就是頑劣的性子，都怪我們管教不嚴，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打死她省事。”

“正是。”沈從安也勸道：“念念你就是太過心善，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沈瑤光這次的確太不像話了，我沒想到她竟然變成這個樣子，從今以後，我們沈家隻有你一個姑娘，哥哥也隻有你一個妹妹。

我定要稟明父親，將她從族譜中除名。”

他還不知道，沈瑤光已經和沈知恩簽了斷親書。

那日沈知恩被打，怕被知道丟了麵子，便尋了個由頭，說是去治下巡查官吏，實際是悄悄的搬去了城外的莊子養傷。

“不錯，她還真以為安陽王府的幾位公子給她點好臉色就是對她好麼，不過就是拿她當個解悶的物件罷了。

別的不說，就說世子顧淵，那可不是個善茬，指不定哪天就把她趕出王府。

她才知道，還是咱們對她好。

到時候，定要她跪著來求咱們，為今日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才行，叫她好好的長長記性。”

沈從安和沈從興的氣憤，不光是因為今日被打丟了臉麵的事，還有一部分來自於沈瑤光對王府三位公子的親近。

腦海裏，一遍一遍的回放著她滿臉笑意的叫著“大哥，二哥，三哥”的樣子。

從前，她也是這般喚他們二人的，可今日，她竟然一聲都沒有喚過，甚至連話都沒說幾句。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從前她總是粘著他們，處處討好，小心翼翼......

看著兩位哥哥對沈瑤光的厭棄，沈念慈心裏十分得意，可現在卻不是鬧掰的時候。

以後如何且不提，沈瑤光現在可是唯一能夠讓他們和安陽王府搭上線的工具。

安陽王府，富可敵國，若是斷了關係，安陽王府的富貴不就沒了嗎？

還有顧淵，如果她能嫁給顧淵......

那就成了安陽王府的女主人，到時候，她在那些姐妹之中便是最尊貴的存在，再不用巴結討好任何人，反之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臉色。

更重要的是，季雲舒和沈瑤光那對母女，就會被她踩在腳下，永遠也翻不了身。

她得想個辦法，進入王府。

今日月考結束，書院給學生們放兩天假。

回府的路上，顧雲召一直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盯著沈瑤光，沈瑤光都被他盯的有些發毛了。

“三哥，你都盯了我一路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顧雲召往她身邊湊了湊：“妹妹，你從前真的沒有讀過書？”

沈瑤光仔細的想了想：“也不算完全沒讀過吧，母親和離之前教過我一些，後來沈念慈讀書的時候也偷聽過兩三次。”

顧雲召擺弄著手指頭算了算，母親和離之前，那不是她三歲的時候。

三歲的小娃娃能讀什麼書，這跟沒讀過有區別嗎？

他覺得自己被無形的鄙視了！

捂著胸口往旁邊挪了挪，掀起車簾生無可戀的看向外麵。

天下會讀書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不能多他一個呢？

一路再無別話，這還是頭一回下學馬車裏這麼安靜。

安陽王府門口停著兩輛車，車上裝滿了箱子，小廝們正小心翼翼的往府中搬運。

“三公子，四姑娘。”

見到他們二人回來，忙行禮。

按照老太妃的要求，沈瑤光現在便是家中排行老四，而她現在還沒有受封，叫沈姑娘會顯得生分，外人聽了也不好，下人們便尊稱一聲四姑娘。

顧雲召抬了抬手：“起來吧，是爹和母親回來了嗎？”

“王爺和王妃要過些天才回來，咱們搬的，是世子爺的東西。”

“大哥？”顧雲召不明就裏。

“世子爺說，從今以後，搬回府裏來住了，前幾日咱們便將潛淵樓收拾好了。”

顧雲召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幹活。

拉著沈瑤光就往門裏走：“走，我帶你去潛淵樓瞧瞧。”

“三哥，這不好吧，咱們還是先去祖母那裏吧。”

沈瑤光下意識拒絕，那是顧淵的居所，她避之不及。

“怕什麼，都是一家人，自打你回來，還沒在府中逛過呢，也該熟悉熟悉。

大哥他自十三歲起，便多半住在軍營裏，潛淵樓差不多都是空置著。說來也奇怪，大哥怎麼突然之間搬回家來住了？”

這也是沈瑤光現在煩心的事，原以為平日裏碰不上，大家相安無事。

可現在......她的直覺，顧淵此舉，是衝著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