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倉庫門口的雪地上,圍著七八個看熱鬧的閑漢。
人群中間,一個體型肥碩、顴骨高聳的老潑婦,正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
她對麵,李秀蓮死死護著身後的丫丫,手裏緊緊攥著那把大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子卻在微微發抖。
“你個沒良心的賠錢貨!自個兒吃香的喝辣的,看著你親弟弟在家餓肚子?”
老潑婦那公鴨嗓子像把破銼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我聽說了,那死瘸子把工位給你了?正好!你趕緊去廠裏把名額轉給你弟!”
“你弟那是咱們老李家的獨苗,是傳宗接代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占著鐵飯碗也不怕折壽!”
旁邊還站著個二十出頭的二流子,穿得流裏流氣,正吊兒郎當吸著鼻涕。
“姐,你就聽媽的吧。反正你在那也是受罪,把工位給我,以後我發達了還能忘了你?”
二流子一邊說,一邊賊眉鼠眼地往倉庫裏瞟。
“喲,這破倉庫裏味兒挺香啊?是不是燉肉了?趕緊給我盛一碗,餓死老子了。”
李秀蓮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這是她的親娘王翠花,和親弟弟李保國。
以前在江家受氣,她回娘家哭訴,換來的永遠是冷嘲熱諷和變本加厲的索取。
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活路,這群吸血鬼聞著味兒就來了。
“媽......這工位是爸給我的,是留著養丫丫的......”
李秀蓮聲音發顫,但腳下沒挪窩。
“我不能給保國,給了他,我們娘倆就得餓死。”
“啪!”
王翠花揚手就是一巴掌,清脆響亮。
李秀蓮臉上瞬間浮起五個鮮紅的指印,嘴角滲出了血。
“反了你了!敢跟老娘頂嘴?”
王翠花瞪著三角眼,伸手就要去揪李秀蓮的頭發。
“養你這麼大有屁用!今兒個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老娘就去廠裏鬧,說你不孝順,讓你連這破工位都保不住!”
那個叫李保國的二流子也怪叫一聲,伸手就要去推搡旁邊的丫丫。
“死丫頭片子滾一邊去!別擋著我看肉!”
丫丫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憑空出現,死死扣住了李保國的手腕。
“哢吧。”
一聲脆響。
李保國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緊接著變成了扭曲的痛苦。
“啊——!鬆手!斷了!手斷了!”
江衛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人群後。
他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黑黝黝的蜂窩煤和一個生鏽的鐵爐子。
此時,他單手捏著李保國的手腕,眼神比這數九寒天的風還要冷。
“誰給你的狗膽,動我孫女?”
江衛國手腕一抖。
李保國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捂著手腕滿地打滾。
王翠花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煞氣、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時間竟沒認出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老實巴交的親家公。
“你......你是江衛國?”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
“好啊!你個老不死的敢打我兒子?你信不信我......”
“啪!”
江衛國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比剛才王翠花打李秀蓮的那一下,重了十倍不止。
王翠花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兩顆帶血的槽牙直接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周圍看熱鬧的閑漢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狠。
太狠了。
連丈母娘都打?
江衛國甩了甩手,像是碰到什麼臟東西。
他走到李秀蓮身邊,看著兒媳婦紅腫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手裏的扳手是燒火棍嗎?”
江衛國聲音低沉。
“下次誰再敢動你,不管是誰,照著腦門掄。出了人命,我給你頂著。”
李秀蓮捂著臉,眼淚決堤而出,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衛國轉過身,看著剛從地上爬起來、滿嘴是血的王翠花。
“工位,是我的。”
“我給秀蓮,是因為她是江家人,是我孫女的媽。”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殺過人見可血的氣勢,壓得王翠花喘不過氣來。
“至於你們?”
“一群賣閨女求榮的畜生,也配來我這兒要飯?”
王翠花捂著臉,又怕又氣,撒潑打滾的本事瞬間使了出來。
她往地上一癱,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殺人啦!親家公殺人啦!大家快來看啊,這江衛國不是人啊!霸占我閨女,還打我這個丈母娘啊!”
“沒天理啦!我不活啦!”
她這一嗓子,確實又引來了不少路人。
江衛國冷笑一聲。
他不慌不忙地從獨輪車上拎起一塊蜂窩煤。
黑乎乎,硬邦邦。
“想死是吧?”
江衛國掂了掂手裏的煤塊。
“正好,我這兒缺個燒火的引子。”
“你要是再敢嚎一聲,我就把這塊煤塞進你嘴裏,幫你閉嘴。”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王翠花看著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直覺告訴她,這瘋老頭真的幹得出來!
哭聲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鴨子。
“滾。”
江衛國吐出一個字。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們出現在這方圓二裏地之內,我就打斷李保國的另一隻手。”
“帶著你們的寶貝兒子,滾回你們的狗窩去。”
李保國此時已經嚇破了膽,顧不上手腕鑽心的疼,用完好的那隻手死命拽著王翠花。
“媽......走......快走......這老頭瘋了......”
母子倆相互攙扶著,屁滾尿流地逃離了現場。
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周圍的閑漢們見沒熱鬧可看,又攝於江衛國的凶威,一個個縮著脖子散了。
倉庫門前,重新恢複了清淨。
江衛國把獨輪車推到門口,招呼還在發愣的李秀蓮。
“愣著幹啥?搭把手,把爐子搬進去。”
“外頭冷,進屋。”
李秀蓮抹了一把眼淚,把扳手揣回兜裏,抱起丫丫,跟著江衛國進了屋。
門關上。
所有的寒風和喧囂,都被那幾層厚鋼板隔絕在了外麵。
江衛國手腳麻利。
他在屋子正中央清出一塊空地,把鐵皮爐子架好。
接上煙囪,通向窗戶外麵。
引火,加煤。
沒過十分鐘,爐子裏就發出了“呼呼”的燃燒聲。
藍色的火苗從爐蓋縫隙裏鑽出來,一股久違的暖意,開始在這個四麵透風的破倉庫裏蔓延。
江衛國把那個裝滿開水的陶罐放在爐子上。
水汽蒸騰。
“爸......謝謝您。”
李秀蓮蹲在爐子邊,借著火光烤著凍僵的手,聲音很輕。
“謝什麼?”
江衛國從懷裏(空間裏)掏出幾個凍得硬邦邦的大白饅頭,貼在爐壁上烤著。
“記住,從戶口遷出來的那一刻起,你隻有江家這一個家。”
“那些想吸你血的螞蟥,來一個我踩死一個。”
饅頭被烤出了焦香味。
江衛國掰了一塊,遞給旁邊眼巴巴看著的丫丫。
“丫丫,暖和嗎?”
“暖和!爺爺真厲害!”
丫丫抱著熱乎乎的饅頭,小臉被爐火映得通紅。
江衛國看著這跳動的火苗,心裏盤算著。
內憂外患,算是暫時平了。
接下來,該是把這日子,過得讓那群瞎了眼的人,把腸子都悔青的時候了。
他從兜裏摸出那張在鴿子市換來的工業券。
明天,得給家裏添置點真正的“大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