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西郊這片荒灘靜得像墳場。
昨夜那兩灘血跡已經被新落的雪蓋住了,隻剩下幾個淩亂的深坑,證明這裏發生過什麼。
江衛國起得很早。
他在院子裏打了一套軍體拳,這是前世在廠保衛科跟退伍老兵學的,招式不花哨,全是殺人技。
幾趟拳打下來,渾身熱氣騰騰,骨節啪啪作響。
靈泉水的效力霸道,這具四十歲的身體,現在壯得像頭牛。
回到屋裏,李秀蓮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依然是靈泉水熬的小米粥,配上昨晚剩下的白菜油渣,還有兩個在爐邊烤得焦黃的二合麵饅頭。
“爸,我......我上班去了。”
李秀蓮背著那個打補丁的布包,站在門口,眼神還是有點飄忽,顯然昨晚的動靜把她嚇得不輕。
江衛國走過去,從牆角拎起一把沉甸甸的鐵扳手,塞進她的布包裏。
“帶著。”
李秀蓮一愣:“爸,這......”
“車間裏那是幹活的家夥,路上那就是防身的膽。”
江衛國幫她把包扣好,眼神沉穩:“要是再遇見那幾個混混,別廢話,照著腦袋掄。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李秀蓮摸著那冰涼的鐵疙瘩,心裏卻莫名湧起一股熱流。
她咬著嘴唇,重重點頭:“哎!我知道了!”
送走兒媳婦,江衛國轉身回屋。
丫丫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掛著笑,估計是夢見吃糖了。
江衛國把門窗檢查了一遍,確認那幾道鋼板鎖扣都扣死了,這才進了後屋的小隔間。
他要去趟鴿子市。
家裏缺東西。
雖然有吃有喝,但這破倉庫取暖是個大問題。
那個簡易灶台燒飯還行,想把這四麵漏風的大屋子燒暖和,得弄個正經的鑄鐵爐子,還得有煤票。
這年頭,有錢沒票寸步難行。
江衛國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黑土地上,那幾壟蘿卜和白菜長得更是喜人,蘿卜一個個有小臂粗,紅皮白肉,看著就脆生。
他拔了十來根蘿卜,又砍了五六棵大白菜。
找了個舊麻袋裝好,又從角落裏翻出一頂破氈帽和一隻黑口罩。
他在臉上抹了把鍋底灰,把氈帽壓低,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這副打扮,就算是親兒子江建軍站在這兒,也認不出是他。
......
朝陽門外的護城河邊,有一片蘆葦蕩。
這裏就是京城有名的“鴿子市”,也就是黑市。
天還沒大亮,蘆葦蕩裏人影綽綽,沒人說話,隻有腳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買賣雙方都縮著脖子,眼神警惕,交易全靠手勢和袖筒裏摸索。
江衛國背著麻袋,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
他也不吆喝,直接把麻袋口敞開一半。
那翠綠欲滴的白菜葉子,還有那紅彤彤的蘿卜皮,在這一片灰撲撲的破爛堆裏,簡直就像是夜明珠一樣紮眼。
大冬天的,老百姓嘴裏除了鹹菜就是土豆,誰見過這麼水靈的新鮮菜?
沒過兩分鐘,就有幾個人圍了上來。
“爺們兒,這菜怎麼換?”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問,眼睛死死盯著那棵大白菜,喉結上下滾動。
“隻換票。”
江衛國聲音沙啞,言簡意賅:“工業券、煤票、爐子票。錢隻要大團結。”
“這麼貴?”中年人有些猶豫。
“嫌貴去供銷社買,看有沒有貨。”江衛國要把麻袋口紮上。
“別!別介!”中年人急了,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我有兩張煤票,一百斤的,換兩棵白菜行不?”
江衛國掃了一眼那票,是真的。
“成。”
他隨手丟過去兩棵白菜,把煤票揣進兜裏。
有了第一個成交的,周圍的人頓時急了。
這年頭,過年桌上要是能擺上一盤新鮮的炒白菜,那可是天大的麵子。
不到半小時,江衛國帶來的菜就去了一大半。
兜裏多了十幾張各式各樣的票據,還有三十多塊錢現金。
就在他準備收攤走人的時候,三個穿著黑棉襖的漢子擠開人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光頭,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裏盤著兩顆鐵膽,那是鴿子市看場子的“二麻子”。
“喲,麵生啊。”
二麻子一腳踩在江衛國的麻袋角上,皮笑肉不笑:“爺們兒,這菜不錯。哥幾個還沒吃早飯呢,借兩棵嘗嘗?”
周圍原本想買菜的人,“嘩”地一下全散開了,生怕濺一身血。
在這地方,被“紅袖箍”抓了頂多是沒收東西,被二麻子盯上,那是得脫層皮。
江衛國抬頭,帽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隻踩著麻袋的臟腳。
“拿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二麻子一愣,隨即樂了:“嘿!給臉不要臉是吧?在這朝陽門外,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給旁邊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給我搜!看來這老東西身上有不少好貨,今兒個咱們......”
話沒說完。
江衛國動了。
他沒有起身,隻是那隻原本揣在袖筒裏的手猛地探出,快得像條毒蛇。
“哢嚓!”
那是手指關節錯位的聲音。
“嗷——!”
二麻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猛地跪在了地上。
江衛國的一隻手死死扣住二麻子的兩根手指,用力向後一掰,直接掰成了九十度。
另外兩個手下剛想衝上來。
江衛國另一隻手抄起那半袋子蘿卜,掄圓了就是一下。
“砰!”
幾十斤重的麻袋,硬得像石頭,直接砸在左邊那人的臉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鼻血狂噴,仰麵栽倒。
剩下那個嚇傻了,手裏掏出一半的彈簧刀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衛國鬆開手,二麻子捂著手指在雪地上打滾,疼得臉都紫了。
“還要嘗嘗嗎?”
江衛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在二麻子麵前蹲下,伸手從二麻子懷裏摸出一疊票據。
“這算是剛才踩臟我麻袋的賠償,公道吧?”
二麻子疼得直抽抽,看著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心裏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這哪是來賣菜的老農,這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
“公......公道!爺,您拿走!都拿走!”
江衛國把票據大概看了一眼,裏麵竟然有一張稀缺的工業爐票,還有幾斤肉票。
收獲不錯。
他把剩下的幾棵白菜和蘿卜往地上一倒。
“這些賞你們了,拿回去燉湯補補腦子。以後招子放亮占,有些人,你們惹不起。”
說完,江衛國拎著空麻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蘆葦蕩。
身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佝僂卻強悍的背影,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特征:氈帽、黑口罩、出手狠辣。
這就是個過江龍。
出了鴿子市,江衛國找了個沒人的胡同,把裝束卸了,又從空間裏取出一輛早就準備好的破舊獨輪車。
他在路邊的廢品站花五毛錢買了個舊鐵皮爐子殼,雖然生鏽了,但內膽是好的。
又去煤場憑剛弄來的票買了二百斤蜂窩煤,裝在獨輪車上。
推著車,迎著冬日的暖陽,江衛國哼著小曲兒往回走。
爐子有了,煤有了。
今晚把火生起來,那破倉庫就能變成暖烘烘的熱炕頭。
至於江建軍那個逆子?
江衛國冷笑一聲。
估計那小子現在正餓得在被窩裏啃指甲呢。
這種看著仇人受罪,自己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感覺,真他娘的爽!
隻是他沒想到,剛推車走到倉庫區附近,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隱約還能聽見尖銳的罵聲和孩子的哭聲。
江衛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有些人,還真是記吃不記打,這是趕著投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