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樹林子裏黑得像口鍋底。
風刮過樹梢,發出哨子一樣的尖嘯聲。
江衛國提著那根手腕粗的木棍,腳踩在雪殼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拿尺子量過。
走到林子中間的一塊空地上,他停住了腳。
掏出火柴,“刺啦”一聲。
火苗躥起,點燃了嘴邊的大前門香煙。
煙霧還沒散開,周圍的樹影後麵,就轉出來三個縮頭縮腦的影子。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油得發亮的破棉襖,半邊臉上有塊銅錢大的青胎記。
這一帶的人都叫他“賴皮張”,是廢倉庫這片有名的二流子,平時專門幹些偷雞摸狗、欺負孤兒寡母的勾當。
“喲,這不是剛搬來的老瘸子嗎?”
賴皮張手裏掂著一塊半截磚頭,兩隻眼睛賊溜溜地往江衛國身上瞟,最後定格在他那隻還沒完全消腫的左腿上。
“聽說你在供銷社挺闊氣啊?又是買被子又是買肉的。”
賴皮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哥幾個大過年的還沒吃上肉呢,老同誌,借倆錢花花?”
另外兩個跟班也圍了上來,手裏都拿著爛木棒子,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在他們眼裏,江衛國就是隻待宰的肥羊。
一個腿腳不好的老頭,帶著個軟柿子兒媳婦和個小丫頭片子,這不搶他搶誰?
江衛國沒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煙,火光映照下,那雙眼睛裏沒有半點驚慌,反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借錢?”
江衛國吐掉嘴裏的煙頭,用那個那隻好腿狠狠碾滅。
“我這兒隻有買棺材的錢,你們要不要?”
賴皮張臉色一變,啐了一口唾沫。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給我上!扒了他的衣裳,看他還嘴硬!”
兩個跟班怪叫著衝了上來。
在他們看來,對付一個瘸腿老頭,也就是一腳的事兒。
左邊那個瘦猴動作最快,手裏的木棒照著江衛國的腦門就砸下來。
江衛國沒躲。
就在木棒快要砸到頭頂的一瞬間,他動了。
身子微微一側,那根沉重的木棍像是長了眼睛,猛地向上一挑。
“砰!”
一聲悶響。
木棍精準地磕在瘦猴的手腕子上。
“啊!”
瘦猴慘叫一聲,手裏的棒子直接飛了出去,捂著手腕跪在地上,疼得臉都變了形。
還沒等另一人反應過來,江衛國手中的木棍已經順勢橫掃。
這一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那人的小腿迎麵骨上。
“哢嚓!”
那是骨頭裂開的聲音。
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白眼一翻,直接栽倒在雪堆裏,抱著腿像隻大蝦一樣抽搐。
不到三秒。
兩個壯勞力,全廢。
賴皮張舉著磚頭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兩條腿肚子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這......這特麼是瘸子?
這簡直就是活閻王!
江衛國拄著棍子,一步步朝賴皮張走過去。
他走得很慢,木棍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你......你別過來!我表舅是......是......”
賴皮張嚇得往後退,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江衛國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讓賴皮張想起了小時候在山裏見過的老狼。
冷血,殘忍,沒人味兒。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
江衛國聲音不大,在寒風裏卻聽得真真切切。
賴皮張哆嗦著:“大......大爺,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啪!”
江衛國沒廢話,一棍子抽在賴皮張肩膀上。
賴皮張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了。
“以後這廢倉庫,我住著。”
江衛國彎下腰,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逼近賴皮張,聲音低沉沙啞。
“要是讓我看見你們再在這一片轉悠,或者敢打那屋裏人的主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賴皮張的下巴,手指用力,捏得骨頭咯咯作響。
“我就把你們的手腳全打斷,扔進護城河裏喂魚。”
“聽懂了嗎?”
“懂......懂了!聽懂了!”
賴皮張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拚命點頭。
他是真的怕了。
這種狠人,那是真見過血的。
“滾。”
江衛國鬆開手,直起身子。
賴皮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雪地裏爬起來,也不管那兩個還在哀嚎的兄弟,跌跌撞撞地往林子外麵跑。
那兩個跟班見老大跑了,也顧不上疼,瘸著腿相互攙扶著,屁滾尿流地消失在夜色裏。
林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江衛國從兜裏掏出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木棍上沾著的雪沫子。
這隻是第一步。
在這亂世裏想安穩過日子,光有錢不行,還得有拳頭。
今天這一架打完,至少這廢倉庫方圓二裏地內,沒人再敢把他們當肥羊宰。
回到倉庫門口。
江衛國把身上的戾氣收了收,推門進去。
屋裏,李秀蓮還沒睡,正守著那盞如豆的煤油燈,手裏緊緊攥著一把剪刀,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看見江衛國進來,她渾身一鬆,手裏的剪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爸......您回來了。”
她聲音發顫,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嗯,回來了。”
江衛國把木棍放回門後,語氣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外頭有幾隻野狗搶食,被我趕跑了。”
他走到灶台邊,看了看熟睡的丫丫,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兒媳婦。
“睡吧。門我頂死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李秀蓮看著公公那寬厚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夜,倉庫裏再也沒有那種擔驚受怕的氣氛。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李秀蓮就起來了。
她穿上那身改過的工裝,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幹練了不少。
隻是那雙抓著布包的手,還是有些發白。
這是她第一天去當正式工,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挺直腰杆做人。
“去了別怕。”
江衛國給丫丫喂著靈泉水煮的小米粥,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是憑本事接的班,手續齊全,誰要是敢嚼舌根子,你就讓他來找我。”
“還有,中午去食堂打飯,別省著。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李秀蓮重重點頭:“爸,我知道了。您在家看好丫丫,我下了班就回來。”
送走了李秀蓮,江衛國把大門重新關好。
他並沒有閑著。
這破倉庫雖然能住人,但四處漏風,安全性也太差。
昨晚那是幾個小混混,要是以後真惹上什麼大麻煩,這破門板根本擋不住。
他圍著倉庫轉了一圈。
這房子是紅磚結構,底子不錯,就是年久失修。
要想長住,得大修。
但現在大冬天的,動土不現實。
江衛國琢磨了一下,決定先從內部加固。
他走進那個堆放廢料的小隔間,意念一動,整個人再次進入了靈泉空間。
空間裏,那幾棵昨天拔掉的大白菜位置上,新撒下去的種子已經冒出了嫩芽。
這種恐怖的生長速度,簡直就是個聚寶盆。
但江衛國這次沒看莊稼。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間角落裏的一堆東西上。
那是昨天搬家時,他順手收進來的一些雜物。
其中,有一卷粗鐵絲,還有幾塊在廠裏廢料堆撿回來的厚鋼板。
前世他是八級鉗工(雖然現在名義上是三級,但技術都在腦子裏),這點手工活兒難不倒他。
他要把這倉庫的大門和窗戶,全給加上一層“鐵布衫”。
就在江衛國在空間裏忙活的時候。
紅星軋鋼廠,鉗工車間。
李秀蓮站在巨大的車床前,周圍是一圈指指點點的目光。
“聽說了嗎?這就是江師傅那個兒媳婦。”
“那個不下蛋的?江師傅怎麼把工位給她了?”
“嘿,誰知道呢,說不定是那老江頭老糊塗了,放著親兒子不給,給個外人。”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
李秀蓮緊緊攥著衣角,臉漲得通紅。
要是以前,她早就縮著脖子躲到牆角哭去了。
但今天,她摸到了兜裏那張還帶著體溫的戶口本。
想到了今早出門時,公公那句“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李秀蓮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嚼舌根的人,雖然還有些怯懦,但卻沒有躲閃。
“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聽戲的。”
她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帶她的老師傅是個麵冷心熱的,見狀哼了一聲:“都閑得慌是吧?要不要我跟車間主任說說,扣你們工分?”
人群這才散去。
李秀蓮感激地看了老師傅一眼,拿起抹布,開始認真擦拭那台冰冷的機器。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車間外麵的角落裏。
一雙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那是江建軍。
他穿著一身借來的破棉襖,手裏拿著掃帚,正在清掃廠區的廁所。
沒錯,沒了正式工作,為了不被餓死,他隻能接這種最臟最累的臨時活兒。
看著曾經任他打罵的老婆,現在穿著工裝站在溫暖的車間裏。
而他這個“天之驕子”,卻要在寒風裏掏大糞。
這種落差,讓江建軍的心態徹底扭曲了。
“李秀蓮......江衛國......”
他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
“你們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他扔下掃帚,轉身朝著廠區後門走去。
那裏,經常聚集著一些專門幹“臟活”的人。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來陰的。
反正他現在已經爛在泥裏了,他不介意把所有人都拉下來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