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小時後,顧燼回到了那個闊別半年的家。
熟悉的建築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記憶的鎖。
這五年,他們也曾真心幸福過。
剛來寧城時,顧燼創傷深重,終日如困獸般將自己鎖在昏暗的臥室裏。
是沈聽瀾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端水送藥,連他夜裏一聲輕咳都會立刻驚醒察看。
他原以為自己會永遠頹敗下去。
直到那天,沈聽瀾忽然起身拉開窗簾,蹲在床邊認真的看進他眼裏。
“顧燼,你想躲在家裏、躲在床上、躲在哪兒都行,我甘願照顧你一輩子。但我不能再這樣寸步不離的守著你了。”
“我不甘心隻做個報道瑣事的小記者,我想做真正的新聞,想出人頭地,那樣才能給你最好的生活。”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眼底全是光。
在地下室瀕死時,顧燼腦海裏想的全是這雙眼睛。
此刻,這目光又一次鑿開他緊閉的心門,照進一束光。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好,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陪你。”
沈聽瀾成了一線記者,開始調查一樁樁大案,出入一個個危險之地。
而他成了她身後的影子,也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刀。
她去地下賭場,他和鐵拳拚死放倒五個打手,為她搏出一篇專題報道;她潛入人販窩點,一人一狗護著她,九死一生殺出一條血路,換來一麵表彰錦旗......
她的報道越多,他們身上的傷就越密。
她曾撲在病床邊,哭得發抖:“顧燼,我不要做這些危險的事了,我隻想你平安!”
他卻笑著擦她的淚:“想做大事的人,怎麼能為這點事就退縮?別怕,死不了。”
他以為,為她而活就是自己的宿命。
終於,她因協助警方破獲跨省大案而一舉成名,被電視台破格提拔為黃金檔主持人。
宣布消息那晚,她在他懷裏哽咽:“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以為苦盡甘來。
不久後他們結婚,搬進夢想中的房子,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直到陸鳴軒作為她的搭檔主持,空降到她的身邊。
他與沈聽瀾搭檔僅一個月,節目收視飆升,觀眾嗑起“金童玉女”,媒體更是追捧不斷。
她開始早出晚歸,開始把陸鳴軒掛在嘴邊,和陸鳴軒的緋聞越來越多。
她不再進出危險場所,也不再需要他。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PTSD再次頻繁複發,無休止的爭吵吞噬過往所有溫存。
鐵拳的死,更是撕開了所有幸福的假象。
在精神病院度過的半年,也讓他徹底看清,他堵上性命的愛情,隻是曇花一現。
他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今早從醫院出來前,他已經聯係了部隊,請求離婚。
部隊得知了他的特殊情況,當即決定。
“七天後,離婚證就會下來,戰友們會來接你回到真正的家。”
今天顧燼回家,就是為了收拾行李,清除過往。
做完一切後他躺在客臥的床上,等待著7天後的離別。
卻沒想到,沈聽瀾深夜回來,還把陸鳴軒一起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