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術前檢查後,蔣修遠平靜地躺到了手術台上。
可醫生卻看著手裏的檢查結果直皺眉,忍不住詢問道:
“蔣先生,您身體裏怎麼會有三顆子彈?還在體內耽擱了這麼久,現在周圍肌肉組織壞死,怕是沒辦法打麻醉了,貿然取出來會很疼。”
蔣修遠輕輕閉上眼睛,聲音清晰且堅定。
“嗯,不用麻醉,開始吧。”
一年前,陸苒汐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一個幫派組織,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死亡威脅,在家裏嚇得直發抖。
是蔣修遠在得知這件事後,一個人單槍匹馬闖入那幫派,想要為陸苒汐求一份寬宥。
但幫派老大卻對他說:“你老婆言行無狀差點害死我兒子,我不會輕易放過她,但你敢一個人來,算個男人。”
“這樣,我們幫派有一種出了名的子彈,可以在人體內長時間寄生,隻要你願意讓我打你三槍,並且願意忍受子彈折磨一年後再將其取出,我就交你這個兄弟,和你老婆的恩怨也一筆勾銷。”
彼時,為了陸苒汐的安危,蔣修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三顆子彈生生打入身體,痛到他快要將牙齒咬碎,但一想到陸苒汐那雙含淚的雙眸,他生生將這些痛楚都壓回心底。
此後一年,他日日忍受子彈埋藏在皮肉下的疼痛,因為害怕陸苒汐發現端倪會害怕,不敢跟她同房,不敢親密接觸,甚至同意她出國半年學習的申請。
可原來,在他為了陸苒汐差點丟了半條命的時候,陸苒汐卻早就勾搭上秦楓,甚至不久後,還有了他的孩子......
蔣修遠閉著眼睛,腦海裏回憶起他和陸苒汐的初見。
畢業那年,他被陸家人看中,請他做陸苒汐的家庭教師,並且好好管教這個不成器的大小姐。
一開始,陸苒汐對他也是不服的,但蔣修遠見慣了這種養尊處優長大的大小姐,麵對陸苒汐那些花招總能見招拆招。
斷她的銀行卡、把她從酒吧會所揪回家、逼她去學那些錯綜複雜的公司管理製度......
這樣鬥智鬥勇的日子持續了兩年,陸苒汐對他的態度從不忿到屈服,再到後來,竟生出了幾分似有若無的依賴與愛意。
直到蔣修遠生日那天,陸苒汐竟然捧著玫瑰花和滿車的禮物向他告白。
“老師,我喜歡上你了,你根本就不是外麵傳的那種老古板,你在我眼裏,就是最最最好的男人。”
“以後我再也不玩、再也不會反抗你了,我隻求你能把我當做一個真心喜歡你的女人看待,求你留在我身邊,管我一輩子,好嗎?”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從容應對的蔣修遠,這一刻卻怔住了。
麵對這樣聲勢浩大的告白,麵對陸苒汐晶亮的雙眸,他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他也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他和陸苒汐之間的鴻溝。
她是首富家的大小姐,而他隻是一個曾被首富家資助過的孤兒,為了報恩才會來到陸苒汐身邊,管著她,教著她。
於是蔣修遠逃了,逃到國外接受導師的邀請去研究學術,本以為一切都是幻夢一場。
卻不想陸苒汐竟然也跟來,並且為表真心跟了他整整一年,向他告白99次。
最後那一次告白,外麵下著漫天大雪,陸苒汐站在他公寓外,頂著風雪一遍遍對著他的窗戶大喊,“蔣修遠,我愛你!”
蔣修遠就站在屋內,聽著她的聲音逐漸嘶啞,看著她臉色蒼白被凍到顫抖,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衝出去,一把抱住陸苒汐凍到冰冷的身體,認真地對她說:
“我可以答應你,但和我在一起後,你必須斷掉從前的爛桃花,我隻允許你心裏有我一個男人,我還會管你,很嚴厲很嚴厲的那種,和我結婚沒那麼輕鬆,你確定自己能接受嗎?”
“我能!”沒有半分猶豫,陸苒汐一口答應。
她緊緊地抱著蔣修遠,就像得到了什麼世間至寶,連聲音都開始哽咽。
“老師,隻要能留住你,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那天之後,他們在一起了。
蔣修遠能看得出陸苒汐本性不壞,隻是被家裏給縱壞了。
再加上周圍有太多不懷好意的閨蜜,總想著能從她手裏撈些油水,才會淨把她往那些紙醉金迷的浮華場去帶。
但沒關係,他有信心能將陸苒汐給懸崖勒馬。
他將她管得很嚴,給她立下無數嚴苛規矩,讓她用最快的速度成熟,讓她通過集團高層的重重曆練接手陸氏,讓那些塑料姐妹花再也不敢近她的身。
甚至一開始周圍反對的聲音全都變成了祝福。
他們都開始說蔣修遠和陸苒汐天生一對,因為隻有他能管得住他。
這些年裏,無論是貶低或讚譽,蔣修遠所承受的議論從不比陸苒汐少,但沒關係,畢竟他要的隻是陸苒汐能好。
可他卻忘了,他的強硬竟會成為把陸苒汐往外推的那隻手。
從他身上得不到屈服與妥協,她大可以從其他人那裏去要。
等他意識到一切時,陸苒汐的心,也早就變了。
從回憶中抽身,蔣修遠抹了把臉,指尖冰涼一片。
“蔣先生,手術結束了,這些取出來的子彈......您還要嗎?”護士輕聲問他。
“要,”蔣修遠攥緊了拳頭,從前他不忍讓陸苒汐知道的一切,如今也沒了隱瞞的必要。
“麻煩幫我把子彈寄存在醫院,過段時間,陸家大小姐會來取。”